第78章 风起四方馆,暗涌紫宸殿(1/2)
北燕使团抵达京城那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此番交涉的沉闷与压抑。车队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北燕特有的狼头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草原民族的粗犷与肃杀之气。京城百姓被勒令回避主干道,只能从巷口街尾远远窥视这支来自北方宿敌的队伍,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好奇、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四方馆早已洒扫庭除,准备停当。大鸿胪寺的官员们身着礼服,面容肃穆,按着既定的礼仪流程接待使团入驻。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合乎规矩。然而,在肉眼难及之处,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四方馆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进出的人员。柳文渊布下的“暗影”如同融入环境的变色龙,将这座接待外宾的馆驿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囚笼,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一、 觐见风波,唇枪舌剑
翌日,紫宸殿。大朝会。
萧景琰高踞龙椅,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那透过珠玉缝隙投射出的目光,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寒意。北燕正使,那位名叫耶律宏图的宗室亲王,身着北燕王服,昂首阔步上殿,依礼参拜。副使“灰鹞先生”则低调地跟随其后,姿态谦恭,但那偶尔扫视殿内环境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北燕使臣耶律宏图,参见大雍皇帝陛下。奉我主之命,特来祝贺陛下秋狩顺利,并愿献上薄礼,以修两国之好。”耶律宏图声音洪亮,带着北燕贵族特有的豪迈,但话语中的试探意味,在场诸臣皆能体会。秋狩顺利?黑熊突袭、水源投毒,若非处置及时,何来顺利?这祝贺,听着更像是一种讽刺。
萧景琰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贵国君主有心了。朕之秋狩,不过循例而行,倒是劳烦贵使远道而来。只是,朕听闻北境近来颇不宁静,贵国铁骑时有越界游弋,不知此举,与贵使所言‘修好’之意,是否相悖?”
耶律宏图面色不变,朗声道:“陛下明鉴,边境辽阔,些许牧民或兵士迷途偶有发生,绝非我主本意。我主深知兵戈一起,生灵涂炭,故特遣外臣前来,正是为了澄清误会,消弭兵衅。我北燕愿与大雍重申旧好,开放边市,互通有无,此乃利国利民之良策,望陛下圣裁。”
“重申旧好?”萧景琰轻轻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螭龙雕刻,“朕记得,先帝在时,两国亦有盟约。然则滦水之畔,贵国大军压境,又是何意?莫非贵国之‘好’,皆系于刀兵之利否?”
话语如刀,直指北燕背信弃义之举。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大雍群臣面露愤慨,而北燕使团成员则神色各异。
这时,副使“灰鹞先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滦水之事,实乃边将鲁莽,我主得知后亦深为震怒,已严惩相关将领。此等个别事件,岂能代表我北燕举国之意?我主诚心修好,愿以此次和谈为契机,划定更清晰的边界,规范边市管理,并愿就历年摩擦,做出适当补偿。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望陛下以两国百姓福祉为重,给边关一个太平。”
他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将滦水之战轻描淡写地归咎于“边将鲁莽”,既给了大雍面子,又展现了北燕的“诚意”。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比耶律宏图的直来直往更具迷惑性。
萧景琰静默片刻,未置可否,转而问道:“听闻贵使团中,亦有女眷随行?”
耶律宏图答道:“回陛下,确有几位宗室及大臣之女,久慕大雍风华,特随行前来见识。”
“既如此,便让皇后于后宫设宴款待,以示我大雍待客之礼。”萧景琰淡淡道,“至于和谈具体条款,可由鸿胪寺、枢密院与贵使详细磋商。”
他没有当场表态,既未接受也未拒绝北燕的“好意”,将皮球踢给了具体的办事机构。这既是帝王心术,也是为后续的博弈留下空间。他深知,北燕此番前来,所谓的和谈不过是烟雾,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在于试探大雍虚实,以及……处理“内部问题”,比如流珠。
觐见仪式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北燕使团退下后,萧景琰单独留下了柳文渊和心腹重臣。
“柳卿,看出什么了?”萧景琰问道。
柳文渊沉吟道:“陛下,那耶律宏图看似粗豪,实则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保留。而那位副使,‘灰鹞’,才是真正难缠的角色。此人深谙韬略,能屈能伸,其言辞恳切,却句句都在为北燕争取喘息之机,并试图将滦水战败的影响降到最低。他们提出和谈是假,争取时间重整旗鼓,并处理流珠夫人这个隐患,才是真。”
“朕亦作此想。”萧景琰颔首,“他们越是想‘修好’,朕越是要查个清楚。苏明远案的复查,进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户部与兵部联合清查已初步发现一些疑点。当年几批紧要军械的调拨记录,存在人为涂改的痕迹,而经手官吏中,有数人后来或因‘意外’,或因‘病故’,都已不在人世。线索似乎指向了当时兵部的一位郎中,而此人,与吴维景乃是同科进士,私交甚密。”
“哦?”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继续查,顺着这条线,给朕深挖下去。另外,北燕使团在四方馆的一举一动,都给朕盯死了,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臣遵旨。”
二、 后宫宴饮,机锋暗藏
三日后,皇后依制在御花园暖阁设宴,款待北燕使团女眷。崔贵妃、德妃等高位妃嫔作陪。宴会场面奢华,丝竹悦耳,歌舞曼妙,一派祥和景象。
耶律倩 amongst 北燕女眷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容貌艳丽,衣着华贵,举止间带着北燕贵女的张扬与骄傲。酒过三巡,她目光流转,看似无意地笑道:“久闻大雍皇宫富丽堂皇,人杰地灵。听闻陛下近来还得了一位‘敏慧夫人’,才华出众,甚得圣心,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也让我等北地女子,见识一下南朝佳丽的风采。”
此话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了几分。皇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保持着雍容的微笑:“耶律小姐消息倒是灵通。敏慧夫人近来身体不适,在皇陵静养,不便见客,还望见谅。”
“哦?在皇陵静养?”耶律倩故作惊讶,掩口道,“这可真是……听闻夫人出身北燕,与我等也算同源。如今她乡遇故知,若能相见,叙叙乡情,或许对病情有益也未可知呢。皇后娘娘如此回护,莫非是担心我等惊扰了夫人?”
她话语带刺,既点了流珠的北燕出身,暗示其身份可疑,又暗指大雍后宫刻意隐瞒,心中有鬼。
崔贵妃在一旁,轻轻放下银箸,似笑非笑地接口道:“耶律小姐此言差矣。敏慧夫人得陛下恩宠,在皇陵为太后祈福,乃是孝心可嘉,静养也是陛下亲允的。岂能因外人想见,便随意打扰?况且,夫人既已入我大雍,便是大雍的人,这‘同源’之说,还是慎言为好,免得引人误会。”
崔贵妃这番话,明着是维护流珠和皇室体面,暗地里却坐实了流珠“身份特殊”、“需要静养隔离”,甚至隐隐将“北燕出身”与“引人误会”联系起来,其用心更为险恶。
耶律倩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机锋,她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贵妃娘娘教训的是。是倩儿思虑不周了。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一位北燕女子,能得南朝皇帝如此青睐,封为夫人,想必必有非凡之处。未能一见,实在遗憾。”
她将“北燕女子”与“南朝皇帝青睐”刻意强调,其挑拨之意,昭然若揭。在场的妃嫔们神色各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不豫,显然耶律倩的话,在她们心中投下了石子。
皇后见状,从容不迫地打了个圆场:“耶律小姐的好奇,本宫理解。待他日夫人身体康健,或许有机会。来,尝尝这新进贡的蜜橘,甚是甜美。”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维持了宴会表面的和谐,但耶律倩今日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后宫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关于“敏慧夫人”的种种猜测和暗流,必将因此更加汹涌。流珠虽未到场,却已然成了这场外交宴会中,一个无形的焦点。
三、 吴维景的挣扎与“影子”的阴影
吏部侍郎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吴维景如同困兽般在房中踱步,额上冷汗涔涔。北燕使团入京,“灰鹞先生”近在咫尺,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那张“断尾求生”的纸条,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深知“影子”的手段。所谓的“断尾”,很可能意味着要牺牲掉周秉谦,甚至……包括他自己。他不想死,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享尽了荣华富贵,怎能甘心就此成为弃子?
“老爷,周大人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惶恐。
吴维景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请他进来。”
周秉谦快步走入,脸色同样苍白憔悴,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维景兄,情况不妙啊!”他一进门便压低声音急道,“我听闻枢密院那边,已经开始调阅当年我们经手的那几份边境防务调整的存档了!还有兵部那边,也在核查军械……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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