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风起四方馆,暗涌紫宸殿(2/2)

吴维景强作镇定,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核查旧账是常事,未必就是针对我们。只要我们咬死当年是按规章办事,没有确凿证据,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当年那些……”周秉谦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恐惧。他指的是那些被他们篡改、销毁,或利用职权压下的文件和证物。

“没有当年!”吴维景厉声打断他,目光凶狠,“秉谦,你给我记住,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上峰指令和朝廷法度办的!你若自乱阵脚,便是死路一条!”

周秉谦被他吓得一哆嗦,讷讷不敢言。

吴维景放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如今北燕使团在此,朝廷重心在于和谈,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我们只要稳住,熬过这段时间,或许就有转机。‘那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出事。”

他口中的“那边”,自然是指“影子”。他在赌,赌“影子”还需要他们这些埋在朝中的钉子,不会轻易舍弃。

然而,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比周秉谦更清楚“影子”的冷酷。所谓的“不会眼睁睁看着”,或许意味着更彻底的“清理”。

送走失魂落魄的周秉谦,吴维景独自坐在黑暗中,内心挣扎到了极点。是继续效忠“影子”,等待那渺茫的生路,还是……另寻他途?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或许,他可以向皇帝坦白?就算不能完全脱罪,至少能保住性命?可是,“影子”无孔不入,他若敢背叛,恐怕死得更快……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吴维景浑身一僵,这是“影子”联系他的暗号!

他颤抖着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递给他一个小小的蜡丸,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维景捏着那枚冰冷的蜡丸,手心全是汗。他走到灯下,小心翼翼地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是用密码写成,译出后,内容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使团副使欲见流珠,设法创造机会。若事不成,或汝有异动,周氏及其家小,即为前车之鉴。”

纸条上没有落款,但那冰冷的威胁,却让吴维景透体生寒。“影子”不仅知道他和周秉谦的恐惧,还用周秉谦全家老小的性命来胁迫他!而且,任务竟然是……创造流珠与北燕副使见面的机会?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流珠被皇帝严密保护在皇陵,他一个吏部侍郎,如何能插手后宫和皇陵守卫之事?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或者说,“影子”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成功,这只是逼迫他走向绝路的又一重压力?吴维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四、 皇陵深处的暗流与抉择

皇陵,暖阁。

流珠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心弦紧绷。赵嬷嬷将后宫宴会上耶律倩的发言,以及朝堂上下关于北燕使团的种种议论,都一一转述给了她。

“夫人,那耶律倩明显不怀好意,故意提及您,怕是没安好心。”赵嬷嬷忧心忡忡。

流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沉郁的山峦,语气平静:“她不过是‘灰鹞先生’放出的一只探路鸟罢了。目的是试探陛下对我的态度,以及我在宫中的实际处境。”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嘲:“他们越是想见我,越是证明他们心虚,证明我掌握的东西,或者我本身的存在,对他们构成了威胁。”

这几日,她并未闲着。除了继续撰写关于北燕的情报,她也在反复思量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的路。北燕使团的到来,打破了她短暂的平静,也迫使她必须做出更明确的站队。

萧景琰禁止她出席觐见,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隔离和考验。她若不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不能彻底斩断与北燕的关联,那么,当她的利用价值耗尽,或者当皇帝认为她的风险大于收益时,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嬷嬷,”流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想见陛下。”

赵嬷嬷一愣:“夫人,这……陛下日理万机,且您身在皇陵……”

“你只需想办法将我的话递到柳文渊柳大人那里即可。”流珠道,“就说,流珠有关于北燕使团真实目的,以及‘影子’可能行动方向的重要推测,需当面禀告陛下。此外……我愿献上一策,或可助陛下试探北燕虚实,甚至……引出‘影子’。”

她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要主动出击,将自己更深地绑在萧景琰的战车上。她提供的“策”,是她基于对北燕和“灰鹞先生”的了解,精心构思的一个计划,风险极大,但若成功,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萧景琰的魄力,也是她自己的命运。

与此同时,在柳文渊的秘密指挥所里,关于吴维景和周秉谦的监控,也有了新的发现。

“大人,我们监视发现,吴维景昨夜曾与一神秘人短暂接触,随后状态极差。今日散朝后,他更是试图通过其在宫中当差的一个远亲,打听内廷侍卫的轮值情况,虽然问得隐晦,但结合北燕使团欲见流珠夫人的情报,其意图恐怕不单纯。”一名“暗影”骨干低声禀报。

柳文渊目光锐利:“果然坐不住了。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究竟想用什么方法‘创造机会’。另外,那个与吴维景接触的神秘人,查到来历了吗?”

“对方身手极高,且熟悉京城暗巷,我们的人……跟丢了。”

柳文渊眉头微蹙:“‘影子’的人,果然名不虚传。无妨,只要盯紧吴维景这条线,不怕抓不到他们的尾巴。还有,流珠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请求面圣,说有要事禀奏。”

萧景琰在得到柳文渊的汇报后,对于流珠的请求,并未立即答复。他站在巨大的大雍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燕与大雍交界的漫长边境线上。

“柳卿,你觉得流珠此人,可信几分?”萧景琰忽然问道。

柳文渊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流珠夫人目前所为,皆有利于我朝。其提供的情报,经核查,大多属实。然其心机深沉,毕竟曾是北燕‘暗刃’,完全信任为时尚早。此次主动求见,并提出所谓‘献策’,或许是真心投靠,或许……是北燕的另一重计谋,意在取信陛下,图谋更大。”

萧景琰点了点头:“朕亦是此想。与虎谋皮,不可不防。但……若能善用,或可收奇效。告诉她,三日后,朕会去皇陵祭奠太后,届时可予她片刻时间。”

他决定见流珠一面。一方面是想听听她所谓的“重要推测”和“献策”究竟是什么,另一方面,也是想亲自再观察一下这个女人,在面临北燕使团巨大压力下的真实状态。

京城之内,四方馆中,“灰鹞先生”正听着手下关于大雍朝廷近期动向的汇报,尤其是关于苏明远案复查的风声,以及吴维景、周秉谦等人如坐针毡的表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算计的光芒愈发深沉。

“大雍皇帝,果然不肯轻易罢手。看来,流珠这颗棋子,必须尽快处理了。”他低声自语,“吴维景那边,压力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我们主动创造‘机会’了……”

他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密信,准备启动另一套备用的方案,目标直指皇陵。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意图针对的目标——流珠,也正在精心编织着一张网,一张试图将他,以及他背后的“影子”,一同网入其中的危险的网。

风起于四方馆,暗涌于紫宸殿,更将席卷至看似平静的皇陵深处。棋局中各方落子愈发急促,杀机四伏,最终的胜负,似乎就取决于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皇陵之会。真相的轮廓,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抉择中,正一点点地被勾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