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世之请,石破天惊(2/2)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此女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不过是立了点微末功劳,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妄议朝政,颠覆纲常!”

“皇上断不会应允此等荒谬之请!”

保守派的官员和卫道士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上书斥责流珠“妄言干政”、“败坏风气”,要求皇帝严惩,以正视听。后宫之中,以皇后为首的传统势力,更是对此嗤之以鼻,暗中推波助澜。皇后在请安时,曾看似无意地对甄嬛提道:“妹妹宫里的那位流珠女史,如今可是风头无两啊,连这等惊世骇俗的话都敢说,妹妹可要好好管教才是,莫要惹祸上身才好。” 话语中的冷意,不言而喻。

甄嬛回到碎玉轩,屏退左右,只留下流珠。她看着流珠,目光复杂,良久,才叹道:“流珠,你可知你此举,是在与整个世道为敌?”

流珠跪在甄嬛面前,神色平静:“卑职知道。但卑职不悔。小主,您见过宫中多少女子凋零,见过宫外多少女子凄苦。难道她们生来,便只能依附他人,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和活法吗?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卑职也愿意去试,去争。”

甄嬛沉默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自己宫里走出去的宫女。她看到了流珠眼中那簇不灭的火光,那是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名为“野心”和“信念”的东西。最终,她只是挥了挥手:“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好自为之吧。”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出现。部分开明的官员,尤其是在时疫中亲眼目睹牛痘法效用的太医和部分务实派官员,虽然也觉得流珠的想法大胆,但认为其关于医学普及、技艺推广的部分,确实于国有利,可以在小范围、严格控制下进行尝试。沈眉庄的父亲沈自山,便在私下对同僚表示:“此女虽言语惊世,然其心系百姓,所提医者培养之事,倒不失为一条思路。”

前朝后宫的暗流,因为流珠这一道惊世之请,而激烈地涌动起来。

第四节:转机与妥协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皇帝玄凌保持了沉默。他似乎在观望,在权衡。流珠依旧每日前往司药房办公,推行牛痘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承受的压力却与日俱增。司药房内,原本就忌惮她的同僚更加疏远她,各种闲言碎语不绝于耳。

然而,转机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

华妃年世兰,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流珠就是当初那个“民间偏方”的提供者(虽然流珠并未承认,但华妃自有渠道确认),加之牛痘法的成功,让她对这个有些“邪门”的小女官产生了一丝兴趣。更重要的是,她敏锐地察觉到,流珠的“女子学堂”之请,狠狠地打了皇后和那些整天把“规矩”、“礼法”挂在嘴边的老古板的脸!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在一次皇帝驾临翊坤宫时,华妃倚在皇帝身边,娇声笑道:“皇上,臣妾听闻那个献上牛痘法的流珠女史,最近可是惹了不少非议呢。”

玄凌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哦?爱妃也听说了?”

“可不是嘛。”华妃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绢扇,“说起来,臣妾还得谢谢她那个什么……清洁的方子,倒是让臣妾舒坦了不少。臣妾觉得吧,这丫头虽然想法是怪了点,但确实有点歪才。那些老头子们说什么牝鸡司晨,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教些医术、算学,又不是让女子去考状元、当官,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真能培养出些懂医的女子,以后宫里娘娘们有个头疼脑热,岂不是更方便?总比太医院那些木头桩子强。”

华妃这番话,说得任性而直白,完全是从自身利益和喜好出发,却恰好提供了一个不同于卫道士们的视角。她不在乎什么礼法规矩,只在乎是否对自己有利,是否能让对手不痛快。

玄凌心中微微一动。华妃的话,虽然带着个人情绪,却也不无道理。将女子学堂的意义限定在“培养医女”、“推广技艺”的实用层面,而非挑战整个性别秩序,似乎……阻力会小很多。

与此同时,皇帝也接到了心腹密探关于民间的一些汇报。在时疫中,一些通晓简单草药、敢于照顾病人的民间女子,确实起到了积极作用。而江南等地,一些织户家中的女子,若通晓算学,其家业经营确实更为顺畅。

天平,开始倾斜。

数日后,皇帝再次于养心殿召见流珠。

这一次,流珠的心情比上一次更加紧张。她知道,这是决定她那个惊世骇俗梦想生死的关键时刻。

玄凌看着跪在下面的流珠,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流珠,你开设女子学堂之请,朕,准了。”

流珠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如同冷水浇下:“然,兹事体大,不可冒进。朕准你于京西择一僻静院落,先行试办‘女医学堂’,规模不得过大,首批学员限三十人,主要授以基础医理、护理、草药辨识之术。学员来源,以内务府旗下包衣佐领家中适龄女子为主,亦可酌情招收少量身家清白、聪慧伶俐的民间女子。学堂一切事宜,由你总管,苏培盛协理,需定期向朕禀报进展。所需银两,由内帑支取。”

皇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流珠,记住,此乃试办!若有效,方可徐徐图之。若生事端,或成效不彰,朕随时可令其关闭!你,可明白?”

第五节:新的起点

虽然与流珠最初设想的、囊括多种技艺的“女子技术学堂”相去甚远,仅仅是一个规模极小、限制极多的“女医学堂”,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前所未有的胜利!是在坚不可摧的旧墙上,硬生生撬开的一道缝隙!

“卑职明白!卑职谢主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信重!”流珠激动地叩首,声音哽咽。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无论如何,她成功了第一步!她为这个时代的女子,争取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消息传出,前朝后宫再次震动。反对者虽心有不甘,但见皇帝主意已定,且范围限定极严,只能暂时按捺,暗中等待时机。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好奇这个由一个小宫女倡议、皇帝特批的“女医学堂”,究竟能办成什么样子。

流珠没有时间沉浸在喜悦中。皇帝的旨意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她立刻投入到筹建学堂的繁琐事务中——选址、修缮房舍、制定章程、编写教材(她不得不将自己脑海中的现代医学知识,用最浅显、最符合中医理论的方式重新整理)、遴选学员……

她变得更加忙碌,但也更加充实。她知道,脚下这条路布满荆棘,但她义无反顾。她不仅要办好这所学堂,向皇帝和世人证明其价值,更要在这过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而与此同时,皇后宫中,剪秋正在低声向宜修汇报:“娘娘,皇上已经下旨,准许流珠开办女医学堂了。虽然规模不大,但……”

皇后宜修捻动着手中的佛珠,眼神冰冷,嘴角却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皇上心血来潮,由着她折腾。医女?呵……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医女’。让她先得意着吧,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惨。咱们,等着瞧。”

新的征途,已然开启。荣耀与危机,也必将如影随形。流珠站在尚宫局司药房的窗前,望着远方,目光坚定而悠远。她的手中,不仅握着改变自身命运的钥匙,更握着一颗可能点燃星火的种子。这深宫之路,她将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