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裁决与萌芽(1/2)
“评估完成。基于你们的阐述及先前观测到的技术应用,裁定如下——”
“仲裁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簧片振动,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主控室紧绷的寂静之上。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血液流速都随之减缓。李工的手指悬停在最终协议的触发钮上方,陈教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张俪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
“第一,‘种子’能量及其应用技术,被判定为具备极高研究价值与潜在文明存续辅助效能,符合‘方舟公约’对高价值技术的定义。”
第一句话,让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却又立刻提起——这只是对技术的评价,并非对我们这个“群体”的裁决。
“第二,你们群体展现出的社会组织形态与决策逻辑,存在明显的‘非标准化’与‘风险变量’。其基于‘责任认知’与‘知识共享’的协作模式,虽然在一定封闭环境下表现出效率与韧性,但其长期稳定性与大规模扩展可行性,未经证实,且与‘方舟’标准化社会管理模型存在本质差异。”
话语中的审视与保留意味浓厚。我们不是他们熟悉的“标准化”零件。
“第三,你们对‘文明存续’的定义——强调‘理念’传承与‘可能性’——与‘方舟’基于结构、信息与人口完整性的存续准则,存在根本性哲学分歧。此分歧可能导致未来发展方向上的不可调和矛盾。”
最核心的冲突被点明了。这不是技术路线的不同,而是文明底层逻辑的对立。
“基于以上评估,”“仲裁者”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方舟’联合指挥理事会第四扇区,作出最终仲裁决议:”
他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间隔,仿佛将时间拉长成了痛苦的折磨。
“决议一:立即终止对代号‘磐石’目标的一切敌对性军事行动。”
第一项决议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惊涛。终止敌对行动?这意味着……我们暂时安全了?不是投降,不是整合,而是……停火?
但还没等这难以置信的讯息被消化,“仲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
“决议二:对‘磐石’群体及其控制区域,实施‘一级观察隔离’。未经‘方舟’许可,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对外扩张、技术扩散或大规模能量活动。‘方舟’将保留在特定情况下,为维护公约及自身安全,进行直接干预的权利。”
隔离。监视。保留干预权。我们没有被接纳,也没有被摧毁,而是被划定在一个有限的“保留地”内,像是一个被圈禁起来、供观察研究的“文明样本”。自由被限制,未来被套上了枷锁。
“决议三:‘种子’核心数据及所有相关研究成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向‘方舟’学术理事会进行‘有限共享’。共享范围由‘方舟’指定。作为交换,‘磐石’将获得一定程度的生存物资补给与技术支援(仅限于维持当前生存水平及基础研究)。”
这是代价。用我们最宝贵的知识,换取有限的生存空间和物资。这不是合作,更像是上缴贡品,换取苟延残喘的许可。
“决议四:‘磐石’内部社会结构可暂时维持现状,但需定期向‘方舟’提交详细的社会运行报告及关键人员心理评估数据。任何可能导向‘非稳定状态’或‘危险理念扩散’的苗头,必须立即上报并配合‘方舟’进行‘矫正’。”
连我们内部的思想和动态,都被纳入了监控和“矫正”的范围。我们成了玻璃缸里的鱼,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分析,稍有“异常”就可能招致干涉。
“以上决议,即刻生效。相关技术接口与通讯协议将在三标准时后传输至你方。”“仲裁者”的语气没有丝毫商讨的余地,“接受,则‘磐石’可获得在‘方舟’秩序下的有限存续资格。拒绝,或后续被发现有违反决议行为,‘净化程序’将无需警告,立即执行。”
“现在,请表态:接受,或拒绝。”
选择,再次被冷酷地摆在了我们面前。不是生与死,而是“戴着镣铐的生存”与“彻底的毁灭”。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人们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被侮辱的愤怒,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深重的无力感。我们抗争了,付出了惨痛代价,最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观察隔离”的结局?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被更高阶的文明“保护”起来,同时也失去了自由与自主发展的可能。
李工的手从触发钮上缓缓移开,但眼神依旧警惕。陈教授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作为学者,他理解“观察研究”的价值,但作为“磐石”的一员,他感受到的是尊严的践踏。张俪紧咬着下唇,眼中既有对生存的渴望,也有不甘的火焰。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着屏幕上“仲裁者”那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四项如同枷锁般的决议。接受,意味着屈服于“方舟会”的秩序,交出一部分灵魂和未来,换取喘息之机。拒绝,意味着立刻迎来毁灭,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希望,都将在炮火中化为乌有。
“我们需要时间讨论。”我对着屏幕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可以。你们有十分标准时。”“仲裁者”干脆地同意了,影像随即消失,屏幕上只剩下冰冷的倒计时:09:59,09:58……
表决
没有召开全体会议。时间不允许,情绪也需要控制。只有最高决策圈的几人,以及几名被紧急召来的、代表不同方面的核心成员,聚在了密闭的小会议室。
李工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接受吧。虽然屈辱,但至少能活下来。有了物资和技术支援,我们可以慢慢恢复,积蓄力量。‘种子’的知识共享……我们可以有所保留,提供非核心部分。生存是第一位的。”
一位代表工程队伍的老技师却激动地反驳:“活着?像被圈养的牲口一样活着?连想什么都被人监控,研究什么都要被人批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王队、赵工他们是为了这样的‘活着’去送死的吗?!”
“不接受,现在就得死!所有人都得死!”李工低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至少‘种子’还在,至少我们的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希望?戴着脚镣的希望?”陈教授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而且,‘有限共享’的尺度由他们定,我们根本守不住核心秘密。一旦‘种子’的奥秘被他们完全掌握,我们连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张俪看着争吵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我们当初选择‘种子’的道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未来。如果接受这些条款,我们就不再是‘播种者’的继承者,而是‘方舟会’秩序下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实验品。我们的孩子,将在监控和‘矫正’下长大,他们还会记得‘生命谐波’的真正含义吗?”
争论激烈,情绪在绝望、愤怒、不甘与求生的本能间剧烈摇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目光落在会议室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素描,是基地里一个孩子画的:画上是“磐石”的轮廓,周围生长着发光的玉髓蕨,头顶还有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正在落下。画的下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们的家,和希望。”
我想起了林薇昏迷前铭刻进水晶核心的,属于“磐石”的独特印记。
想起了王铮在绝境中发回的最后坐标和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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