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裁决与萌芽（2/2）

想起了赵大海和发射队消失在主炮光芒中的身影。

想起了那枚或许已在远方某处，悄然开始“萌发”的火种。

我们追求的，从来不仅仅是“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争论逐渐平息，大家都看着我，等待着最终的决定。每个人的眼中都布满血丝，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同志们，”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仲裁者’给了我们两个选择：戴着镣铐生存，或者死亡。”

“但‘播种者’留给我们的道路，从来不是二选一。”

“我们选择第三条路。”

众人愕然。

“我们接受‘观察隔离’。”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在众人露出或失望或愤怒的表情前，紧接着道，“但我们接受的，是‘现状’的隔离。是‘磐石’此刻位置、此刻规模的隔离。是‘种子’当前表现出的能量水平和已知技术应用的隔离。”

李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我们上交的‘有限共享’数据，将是经过筛选的、不触及本源的非核心内容。我们提供的‘社会报告’，将是符合‘责任协作’表象的、经过修饰的报告。”我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将利用他们提供的‘生存物资’和‘基础技术支援’，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为了——‘蛰伏’。”

“蛰伏？”陈教授喃喃重复。

“是的，蛰伏。”我点头，“‘方舟会’将我们视为一个静态的、可观察的样本。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将最核心的‘理念’和‘可能性’，送向了他们视线之外。他们不知道，‘种子’的奥秘，不仅仅在于已知的技术，更在于那份‘等待被完成的旋律’，在于与之相连的、更广阔的未知。”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观察隔离’的牢笼里，活下去，但绝不同化。研究‘种子’更深层的秘密，尤其是如何利用那微弱的‘回响’波动。积蓄力量，不仅是物资和技术，更是人心和信念。等待……那枚远方火种成长，或者，寻找与‘守望者’等其他可能力量联系的机会。”

“我们将遵守他们明面上的规则，但绝不认同他们的秩序。我们将生存下去，但灵魂永远向着‘播种者’指引的星空。”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不是屈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一场在绝对劣势下，用智慧、隐忍和信念进行的，漫长的、寂静的战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先前争论的火焰，仿佛被这番话语引导，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东西。

“可是……风险太大了。”一位代表低声道，“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蛰伏’，在暗中准备……”

“那就不要被发现。”我看着他，“这需要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更加谨慎，更加智慧。这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成为最好的演员，在监视下演好‘顺从的样本’这个角色。这需要我们将真正的希望和未来，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用日常的劳作和研究来掩护。”

我看向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现在，表决。”我沉声道，“同意‘蛰伏’计划的，请举手。”

没有犹豫。

一只，两只，三只……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每一只手上，都带着伤疤，沾着灰尘，却都坚定无比。

“全票通过。”我深吸一口气，“那么，这就是‘磐石’的答复。”

当倒计时归零，“仲裁者”的影像重新出现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疲惫、沉重，但似乎接受了现实的“磐石”决策层。

我对着屏幕，用平静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们接受‘方舟’的仲裁决议。我们将遵守‘观察隔离’条款，并在规定范围内进行技术共享与社会汇报。”

“仲裁者”似乎微微颔首，对这个“明智”的选择表示认可。“很好。相关协议与接口将在下一标准时传输。请确保接收。‘方舟’的补给舰队将在七十二标准时后抵达指定坐标。保持通讯畅通。”

通讯再次中断。这一次，“方舟会”舰队的压迫性扫描开始减弱，部分星舰开始调整姿态，似乎准备撤离或转入警戒巡逻状态。

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我们知道，一道无形却更加坚固的牢笼，已经落下。

主控室内，气氛复杂难言。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一种新的、更加隐秘的使命感。

我走到中央控制台前，看着那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种子”模型，又看向旁边另一个监测屏——那里，培育区的玉髓蕨和深苔，依旧在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辉光，并且，那代表“种子”能量水平的曲线，在经历了发射的低谷后，那丝微弱的回升波动，竟然……还在持续，甚至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但那趋势，却像黑暗中一颗绝不熄灭的星火。

希望，并未被裁决抹杀。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看不见的地方，在沉重的枷锁之下，在每一个“磐石”人深埋的心中，以及在那遥远的、未知的深渊里……

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