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帷幕之后（1/2）

“仲裁者”的影像消失，通讯频道陷入一片空洞的静默，只残留着方才最后通牒般的机械余音。但空气中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随之消散，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无孔不入的存在——它不再是高悬的炮口，而是变成了环绕四周的、无形的墙壁。

“磐石”主控室内，人们脸上的表情如同冻僵的湖面，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浮起，便被“观察隔离”这四个字带来的冰冷枷锁冻结在眼底。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死寂。屏幕上，“方舟会”舰队开始有序后撤，从攻击阵型转为高位警戒与监视阵型，数艘流线型的轻型舰如同冷漠的鹰隼，开始沿着划定的“隔离区”边界巡航。更多的、难以察觉的微型探测器如同孢子般被无声释放，开始渗透这片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接受协议数据流正在传输……”技术员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沉寂，“加密等级……极高。包含通讯协议、物资交接坐标、技术共享接口规范，还有……行为准则细则，以及定期汇报的模板和要求。”

李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刚接收到的“行为准则细则”。条款密密麻麻，冰冷而详尽：

· 禁止任何形式的能量信号主动发射（特定汇报频率除外）。

· 禁止“磐石”人员离开划定的核心活动半径（半径五公里）。

· 禁止进行任何可能改变局部地貌或能量环境的大规模工程。

· 所有与“种子”相关的能量波动超过基准值50%的活动，需提前七十二小时申报。

· “磐石”内部人员增减、关键设备变动、社会结构重大调整，需实时报备。

· ……

一条条，一款款，编织成一张精细到令人发指的监控网络。

“他们要把我们变成透明的水族箱。”陈教授看着那些条款，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

“补给清单和‘基础技术支援’目录也传过来了。”张俪调出另一份文件，语气复杂，“食物合成基质、标准医疗包、基础矿物、通用零部件……还有一些标准化的环境维护和能量监测设备。都是‘方舟’体系内最通用、最可控的东西。足够我们活下去，但绝不可能让我们发展出任何超出他们掌控的技术。”

用最低限度的生存资料，换取最大程度的信息透明和控制权。这是“方舟会”的“仁慈”，也是他们绝对的傲慢与自信。

“执行‘蛰伏’协议第一阶段。”我收回目光，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李工，你负责对接所有外部协议和物资接收，组建一个专门的‘对外接口小组’，人员要绝对可靠，严格按照‘准则’演习，确保表面合规。张俪，你负责内部人员心理疏导和纪律重申，我们必须统一口径，统一认知，从现在开始，‘磐石’就是一个接受了‘方舟’秩序、安于现状、致力于内部稳定和基础研究的‘标准样本’。陈教授……”

我看向他，他的眼中还有未熄的火焰，“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组建‘深潜’研究组，名义上负责对‘种子’进行‘符合规范’的维护性研究，实际目标是：第一，利用一切机会，解析‘方舟’提供的监测设备，寻找其漏洞或后门；第二，在不引发能量超标警报的前提下，深入研究‘种子’那微弱的回响波动，尝试建立更稳定的连接，哪怕只是单向的感知；第三，整合‘共鸣之间’获得的知识，寻找在‘监视’下，秘密提升‘青玉钢’性能或开发其他隐蔽技术的可能。所有‘深潜’研究，必须物理隔离，多重伪装，知情者范围最小化。”

命令迅速被理解和执行。一种新的节奏在“磐石”内部形成——表面是井然有序的“配合”与“恢复”，如同惊涛骇浪后勉强平静下来的水面；水面之下，却是更加湍急、更加专注的暗流，朝着一个被严密隐藏的目标，无声涌动。

明面：水族箱里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磐石”严格按照“行为准则”运作。定时通过专用频道，向“方舟”指定的接收端发送格式标准的“社会运行报告”和“技术进展摘要”。报告内容经过精心打磨，充满了“稳定”、“效率提升”、“资源优化”等符合“方舟”价值观的词汇，却巧妙地模糊了关键细节，尤其关于“种子”能量本质和社会成员真实心理动态的部分。

“方舟会”的补给如期抵达指定坐标——一个位于“磐石”外围、被严密监控的露天平台。运送物资的是无人驾驶的标准化货舱，卸载后自动返航。物资清点、入库，所有流程都在对方远程监视下进行，一丝不苟，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效率。

基地内部，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正常”。培育室的玉髓蕨和深苔在稳定的能量供给下继续生长，甚至因为“种子”那微弱但持续的回响波动，而呈现出更加旺盛的生命力，这被解释为“生态循环系统优化成果”。人们按时工作、休息，参加由张俪组织的、内容“积极健康”的集体活动。孩子们在有限的区域内学习基础知识，教材经过审查，剔除了任何可能激发“非标准化思维”的内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规”，那么“稳定”。就像一座精心打理、所有变量都被控制的温室。

暗面：深潜与微光

而在“磐石”最深处，经过多重物理和能量屏蔽的“深潜区”，另一种生活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