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界碑萌蘖(1/2)
阿拜多斯复兴校区的喧嚣在午后的热浪中蒸腾,尘土与希望混杂在空气里。星赫依旧被妹妹星野“寄存”在那一小片奇迹般存留的老树荫下,像一尊被时光遗落、却又被强行安置于此的古老界碑。折叠椅的简陋与他身上那件洗旧却难掩庄重的无名殿深色制服格格不入。星野塞给他的那瓶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早已干涸,只在简易小桌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旁边紧挨着野宫视若珍宝的透明塑料盒——盒子里几株从废墟深处挣扎而出的沙地新芽,正怯生生地伸展着嫩绿的叶片。
树影婆娑,晃动的光斑在他制服上跳跃,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潭。芹香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猫一般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在沉默的星赫和远处操场上追逐嬉闹的新生们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小白子静立一侧,银灰色的眼眸如同无风的湖面,沉静地观察着一切。野宫则半蹲在桌边,手持一个小喷壶,正全神贯注地给她那盒“宝贝”小草喷洒细密的水雾,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片相对安静的“顾问特区”的微妙平衡,被一阵由远及近、清脆如风铃摇曳的笑闹声打破。几名穿着崭新阿拜多斯制服、头顶光环闪耀着不同柔和色彩的少女新生,互相推搡着、脸颊泛着红晕,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片树荫。她们的目光,纯净的好奇中掺杂着一种近乎研究史前珍稀生物般的新鲜与热切,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星赫身上——这位被传奇般的星野前辈称为“哥哥”、在传说中仅凭一刀便劈开了绝望沙暴的“前副会长”,是她们踏入光怪陆离的基沃托斯后,除了那位永远奔波在救火路上的夏莱老师之外,所能近距离接触的、最为神秘的异性存在。
“芹香前辈!”一个顶着活泼粉紫色光环、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生被同伴们默契地推举到最前方,她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清脆地开口,“我们……我们能向顾问前辈请教几个问题吗?”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目光大胆又羞涩地落在星赫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芹香“噗”地吐掉嘴里的草茎,脸上绽开一个看好戏的笑容:“问呗!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咱们这位顾问大人可是‘金口难开’,你们得问点有意思的才行!”她故意将“金口难开”四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戏谑的意味。
粉紫光环的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转向星赫:“顾、顾问前辈!星野前辈提到您之前一直在执行一项非常长期的秘密任务……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吗?那个地方……也有像我们阿拜多斯,或者格黑娜、千禧年那样的学院吗?”她的问题充满了少女特有的浪漫想象,仿佛星赫并非从残酷的边界归来,而是完成了一场星际远征的英雄。
星赫的目光从野宫那盒象征生机的小草上缓缓抬起,平静地扫过这群青春洋溢、仿佛周身都散发着光和热的脸庞。学院?神殿之中,唯有永恒的冰冷石座、无声流淌的惨白浪潮以及界限彼端无尽的低语。任何关于“学院”生活的描述都与他的经历相去甚远。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一种最接近她们认知边界的方式,声音低沉,带着天然的距离感:“在……边界之外。没有学院。只有……需要维持的屏障。”
“屏障?”旁边一个光环呈柔和鹅黄色、留着乖巧齐耳短发的女生困惑地歪了歪头,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理解这个抽象的词汇,“像……像我们实战训练课时展开的能量护盾那样吗?需要一直……一直维持着吗?”她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双手向前支撑的动作,表情认真得令人忍俊不禁。
这个充满稚气却又无比真诚的类比,让芹香终于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一旁静立的小白子,那清冷的嘴角也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连蹲在地上的野宫也抬起头,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嘛,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芹香抢过话头,带着夸张的肢体语言比划着,“不过顾问大人要维持的那个‘屏障’外面,可全是‘惨白的黑暗’!没有脸!没有声音!就像坏掉的全息投影,还会‘滋滋’地侵蚀一切!”她刻意模仿着星赫之前那冰冷而抽象的描述,试图增添几分戏剧效果。
新生们顿时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再看星赫的眼神,立刻从单纯的好奇升级为混合着惊悚与强烈崇拜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凝视一位从深渊最底层凯旋的、身披阴影的勇士。
“那……那岂不是非常孤独?”一个声音细细软软、头顶清澈水蓝色光环的女生小声问道,她下意识地揪住了身旁同伴的衣角,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同情与不忍,“您一个人……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坚持了那么久的时间?”
星赫的视线重新落回塑料盒中那株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嫩芽。神殿的永恒孤寂,对抗侵蚀时灵魂层面的无尽磨损与痛苦,任何语言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似乎比刚才放缓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节奏,带着一种深埋于心的喟叹:“习惯了。有……必须守护的坐标。”他没有明确指出坐标为何物,但那简短词语中蕴含的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中。
“坐标?”粉紫光环的女生立刻捕捉到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词汇,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像空间站或者星门那样精确的定位点吗?还是某种……拥有巨大能量的古代遗物?”她的想象力再次飞扬起来。
星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这群叽叽喳喳、充满生命力的少女,稳稳地投向了远处——工地的中央,星野正叉着腰,对着一群手持图纸的工程师比划着,粉色的光环在灼热的阳光下活力四射地跳跃,她清亮而带着些许急躁的嗓音隐约穿透机械的轰鸣传来。那份长久而无声的凝视,本身已然是最明确不过的答案。
鹅黄色光环的短发女生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灿烂笑容:“啊!我知道了!是星野前辈!对不对?星野前辈就是顾问前辈您的坐标!就像……就像古老故事书里,指引迷航骑士归家的灯塔!”她的比喻充满了少女漫画般的浪漫色彩。
这个温馨而易于理解的解释立刻引起了其他新生的强烈共鸣。水蓝色光环的女生用力点头,脸上的惧意被感动取代:“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为了重要的人而守护……真是太……”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是眼中泛起了感动的微光。紧张的气氛被这种她们所熟悉和向往的情感模式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谜题解开”般的暖意。连小白子眼中那丝极淡的笑意也似乎加深了些许。
“顾问前辈,”一个之前一直沉默、看起来最为沉稳、光环是浅橄榄绿色的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树荫下反射出睿智的白光,她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带着探究的意味,“您刚才提到的‘边界之外’……那里的时间流逝规律,和基沃托斯是一致的吗?您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您的容貌……”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目光仔细掠过星赫依旧年轻却沉淀着无尽风霜的侧脸,“……时间在您身上留下的刻度,似乎与我们认知中的衰老不太一样?”她的问题超越了表面的好奇,直接触及了关于时间、存在乃至神性的更深层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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