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界碑萌蘖（2/2）

这个问题让原本嬉笑的芹香也收敛了神色，野宫停下了喷洒的动作，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小白子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更深的审视意味投向星赫。

星赫的视线转向这位提问的眼镜女生。神殿的时间如同凝固的琥珀，缓慢而近乎停滞；而现世的时间却如同奔流的江河，瞬息万变。这种差异并非简单的快慢可以形容。他略作思考，选择了一个相对直观的表述：“时间……流速不同步。神殿……感知中的纪元更迭，此地……或许只是春秋几度。”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无尽的守望，补充道，“守护本身……即是唯一的刻度。”

“时间膨胀效应！”眼镜女生镜片后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如同发现新公式般的学术光芒，“类似于强引力场或接近光速运动下的相对论效应！顾问前辈，您所在的那个‘边界’，是否是某种极高能量场域或者空间结构扭曲的区域？”她立刻尝试用自己所学的科学理论来解读这份近乎神迹的体验。

这个充满硬核科幻感的解释再次点燃了少女们的想象力，她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奇点”、“事件视界”之类的术语，气氛顿时变得如同小型学术研讨会。

芹香抱着胳膊，一脸“受不了你们这些小学霸”的表情，吐槽道：“喂喂，我说你们啊，顾问大人用的是刀！是实实在在的冷兵器！又不是在开什么粒子对撞机！”

星赫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这群少女，看着她们用自己特有的、混合着天真浪漫幻想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科学探究精神，努力地拼凑、理解着远远超乎她们认知的、属于“边界”的残酷真相。这种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尝试，这种未被现实彻底磨灭的光彩和纯粹的好奇心，对他而言陌生而奇异，却带着一种……令人不觉放松的“生气”。

“顾问前辈，”那个水蓝色光环、胆子最小的女生再次鼓起勇气，声音依旧细细的，但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希冀的光芒，“您……您这次回来，会一直留在阿拜多斯吗？和我们……大家一起？”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在场新生，甚至包括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的芹香、眼神关切的野宫和静默不语的小白子心底深处那份共同的期盼。

刹那间，树荫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工地的喧嚣噪音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连一直靠在远处那棵最古老树干上、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大白子，那始终投向废墟方向的沉寂目光，也似乎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朝这边偏移了一瞬，黯淡破碎的光环边缘，微光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星赫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留下？永恒的守望在灵魂深处呼唤，色彩的阴影虽暂时退却却从未真正远离，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他的战场，他存在的本质，终究在界限之外，在那片吞噬一切的惨白黑暗之前。然而，胸口残留的昨夜妹妹熟睡时传来的真实体温与重量，眼前这片在废墟瓦砾中艰难萌发的脆弱绿意，以及周围这些年轻脸庞上毫无保留的期待与信任，又是如此真切地灼烫着他的感知。

他没有给出“是”或“否”的明确承诺。那对于知晓真相的他而言，过于沉重，也过于残忍。他迎着那个水蓝色光环女孩忐忑又充满希望的目光，将手中那瓶早已被掌心体温焐得失去所有凉意的汽水，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女孩面前的小桌上，瓶底与粗糙的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而清晰的“嗒”声，如同定音的一锤。

“界限之内，”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无形的涟漪。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无限可能的脸庞，扫过野宫盒子里那象征新生与坚韧的嫩绿芽尖，扫过远处星野那永远充满干劲、粉色光环跳跃的身影，最后，那深邃的视线似乎极其短暂地、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般，擦过了远处树下大白子那沉寂、布满伤痕与无尽疲惫的存在，“由你们……守护。”

他没有说“我留下”。但他将这份沉甸甸的期许、这份关乎未来的信任，如同传递一件至关重要的信物，郑重地放在了这些新生——这些阿拜多斯未来希望的肩膀上。界限之外，他将继续挥动荷鲁斯之刃，斩断一切伸向此地的侵蚀触手；而界限之内，这片刚刚挣脱沙暴窒息、亟待用欢笑与泪水灌溉的绿意与喧嚣的未来，将由她们亲手去构筑、去扞卫。

这个回答，如同一个开放式的寓言，需要用心去解读。水蓝色光环的女生似懂非懂，却因那份被托付重任的庄严感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镜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粉紫和鹅黄色光环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小拳头，仿佛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阳光穿过摇曳的枝叶缝隙，在星赫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他不再注视她们，重新将后背靠向折叠椅，微微合上了眼睑，仿佛再次沉入了那片只属于他自已的、与边界死寂相伴的永恒寂静之中。

只是，这一次，那寂静的边缘，似乎被少女们重新响起的、充满活力的低声讨论——关于“如何给野宫学姐的小草搭建最坚固的防护栏”、“新宿舍的窗帘选什么颜色”、“下次能否请顾问前辈指导实战课（虽然可能听不懂）”等等琐碎而真实的现世话题——悄然晕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属于生命喧闹的底色。

远处，倚靠着古树的大白子，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懈了半分。而星赫领口处，细微的蠕动再次传来，赫佩尔与乌瑟克悄然探出头，金色的竖瞳和好奇的蛇信，静静地感受着这片树荫下，悄然萌发的、名为“未来”的微弱而坚韧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