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禧年－神性净化（1/2）

千禧年科技学园 · 中枢数据库【方尖碑】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优香最后那复杂难言的目光隔绝在外。瞬间，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外界的任何细微声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一种只有信息以超越物理形态的方式流动时才会产生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即使以星赫的阅历和【荷鲁斯视界】那超越常理的解析能力，眼前的景象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与认知冲击。这并非一个可以用长、宽、高来定义的常规空间。巨大的穹顶向上无限延伸，并非由冰冷的合金或石材构筑，而是由无数流动的、如同星云般的幽蓝色数据流构成，它们缓慢地旋转、汇聚、分流，仿佛一片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电子星海，浩瀚无垠，深邃得令人迷失。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实体支撑结构，只有纯粹的光与信息构成的宇宙。

脚下，也并非坚实的地面。那是一片由无数悬浮的、大小不一的六边形合金平台构成的“海洋”，平台边缘流淌着淡淡的能量纹路，如同神经元的边缘。这些平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算法轨迹，在虚空中缓慢漂移、重组。平台之间，由流动的、半透明的光桥连接，这些光桥如同生物神经网络中的突触，时刻传递着难以想象的海量数据。每一个悬浮平台上，都矗立着数根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恒定白光的圆柱形存储晶柱。晶柱内部，是高速到令人眩晕的、密集到化为实质的幽蓝色数据光流，如同被束缚在柱中的光之瀑布，无声地咆哮着，蕴含着千禧年乃至整个基沃托斯数个世代的智慧结晶。

更远处，在数据星云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些被特殊力场场温柔包裹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体——古老的、带着物理划痕的木质或金属档案柜，以及庞大如山岳、表面布满指示灯和接口的实体服务器阵列。那是从“大灾变”废墟中抢救出的、尚未完全数字化的前文明遗产，是历史的实体化石，沉默地诉说着逝去的时代。

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弥漫着高压电弧产生的淡淡臭氧味、精密设备运转所需的特殊冷却液的清冽气息，还有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思维、让人感到一种信息过载般冻结感的“信息素”气味。这里不是存放书籍的图书馆，而是一座由纯粹信息、历史沉淀和未来蓝图共同构筑的科技圣殿，是千禧年理性与智慧的终极堡垒，也是基沃托斯对抗遗忘与虚无的重要防线。

优香的身影出现在星赫身旁最近的一个悬浮平台上。她背对着他，蓝紫色的马尾在幽蓝的背景光下微微晃动，显得有几分清冷和孤寂。她似乎正在极力平复方才门外经历带来的剧烈心绪波动，肩膀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几秒钟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千禧年会计那副特有的、近乎刻板的平静面具，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份因母亲遗物共鸣、因古老记忆被触动而产生的震动与探究，仍未完全散去，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中枢数据库·方尖碑。”优香的声音在这片空旷到极致、却又被信息填满的空间里响起，清晰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导览意味，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重新确立自己的掌控感和专业边界，“存储着千禧年自‘大灾变’前至今，所有核心科研成果、工程蓝图、历史记录，以及……从灾变废墟中抢救出的、数量极其有限的前文明数据碎片。根据数据敏感度与重要性，访问权限分级从s至sss级不等。”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点按，一个半透明、流淌着复杂操作符文的悬浮界面立刻在她面前展开，幽蓝的光线映亮了她精致却略显紧绷的侧脸。

“您目前持有的【时空象限访客】权限，与……我母亲的a级门禁卡，在特定条件下叠加，激活了‘依宁协议’，获得了临时最高访问权限。”提到母亲时，她的语调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理论上，您可以访问除标记为‘最终禁忌’的绝对禁区外的所有开放数据节点。”

她的目光转向星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穿透那副【荷鲁斯视界】镜片的探寻：“顾问先生，您的具体访问目标是什么？我可以为您提供最高效的导航路径。”她刻意使用了“具体访问目标”和“导航”这样技术中性的词汇，避开了“你想找什么”这种可能触及更深层意图的询问，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距离和冷静。

星赫的目光并未在那浩瀚的数据星云或是令人震撼的存储晶柱海洋上停留。在【荷鲁斯视界】的辅助下，宏观的景象被瞬间解构为海量的环境参数和数据流向量。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信息帷幕，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直接锁定了一个特定的方向。在极远处，靠近那由数据流构成的穹顶边缘，一片悬浮平台相对稀疏、光线也更为黯淡的区域，几根造型与周围现代晶柱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古朴沧桑气息的暗金色晶柱，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带着独特“旧世”频率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如同濒死者的心跳，微弱，却顽强，正是他在门外感知到、并与他灵魂深处某些被尘封的、关于“色彩”首次降临的混乱记忆碎片产生共鸣的源头。

“那边。”星赫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抬起手指向那片幽暗的区域。动作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优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闪过一丝讶异。

“……‘前文明遗珍：大灾变前科技与观测记录’分区？”她的语气带着确认般的疑惑，“那里存放的是从极少数侥幸未完全损毁的深层避难所或远古遗迹中挖掘出的、以现有技术无法完全解析或效用存疑的古代信息载体。大部分数据因载体本身物理损坏、记录格式未知或加密方式过于古老而处于深度冻结状态，研究价值……公认不高。”她再次看向星赫，眼神中的复杂程度又加深了一层。一个刚从漫长“长期任务”中归来、与母亲同辈份的神秘存在，甫一进入千禧年的智慧核心，却直奔这个最古老、也最被边缘化的角落？这背后的动机让她感到不安和强烈的好奇。

但她没有多问。作为会计的职业素养让她压下了追问的冲动。她在悬浮界面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一道由流动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粒构成的清晰路径，立刻从他们脚下的平台边缘延伸出去，如同一条光之丝带，蜿蜒穿过无数悬浮的平台和奔流不息的数据光流，精准地指向星赫所指的那片古老区域。

“路径已设定。请随我来，顾问先生。”优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踏上那看似虚幻却无比稳固的光桥，步伐稳定而迅速，“请注意，该区域由于载体年代久远且能量供应不稳定，局部力场稳定度较低，请务必不要离开光桥路径范围，以免发生意外。”

星赫默然点头，紧随其后。

行走在这片由亿兆字节和历史重量构成的光之河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数据虚空，周围是无声却磅礴的信息奔流。优香似乎为了缓解沉默的尴尬，或是出于职责，偶尔会指着途经的一些格外巨大的存储晶柱，用毫无感情波动的语调进行简短的介绍：

“编号s-0047，千禧年反重力引擎第七代原型机核心算法库及……全部失败实验记录。”

“编号h-8812，圣三一联合学院提供的、首次‘色彩’大规模入侵初期捕获的能量样本分析报告（绝密级，访问日志受监控）。”

“编号a-0001，阿拜多斯地区‘大沉降’事件发生前，最后一次高精度地质结构扫描全息图（数据损坏率约87%，仅余碎片可供参考）。”

她的介绍冰冷如同机器播报，但在【荷鲁斯视界】的极致解析下，星赫却能“看”到那些平静的数据流背后所隐藏的惊心动魄——无数次的推倒重来、濒临绝望时的灵光乍现、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沉重代价。他也能敏锐地捕捉到，优香在介绍某些特定项目（尤其是那些涉及“色彩”研究的编号）时，指尖在操作界面上会有极其轻微的停顿，以及她冰蓝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完全掩饰的凝重与忧惧。

这段沉默的旅程并未持续太久。他们很快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的悬浮平台明显更加古老厚重，平台表面不再是光滑如镜的合金，而是带着金属锻造的原始纹理，边缘甚至能看到粗犷的物理铆钉结构，与现代千禧年的风格格格不入。寥寥几根暗金色的晶柱矗立在平台上，如同沉默的远古石碑。它们表面布满了无法用现代电子理论解读的几何蚀刻纹路，以及能量长期枯竭后留下的、如同老年斑般的黑色斑痕。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优香在一个相对较大的平台边缘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根尤其古朴、表面铭刻着复杂螺旋星云图案的暗金晶柱说道：

“编号l-001，档案名：‘未知天体观测记录（极度残破）’。载体本身遭受过严重结构性损伤，内部数据存储结构完全混乱，现有技术无法进行有效解析和读取。根据残留信息推测，可能源自‘大灾变’前某个大型近地或深空观测站在最终时刻留下的记录碎片。”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科研人员面对无法破解之谜时特有的遗憾。

星赫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根晶柱上。在【荷鲁斯视界】的深度感知模式下，那看似杂乱无章、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却与他记忆中在荷鲁斯神殿深处感知到的、来自遥远宇宙深空的某种“色彩”侵蚀初始频率，产生了极其微妙却不容置疑的同步共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悄然蔓延。

他没有理会优香的介绍，也没有在意所谓的“无法解析”。他径直走到那根暗金色晶柱前，在优香略带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抬起了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

他没有直接触碰晶柱那冰冷粗糙的表面，而是将手掌悬停在晶柱上方约十厘米处的虚空。

下一刻，【荷鲁斯视界】的暗蓝色镜片深处，原本平稳流转的细微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靛蓝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镜片上炸开，高速闪烁的数据流几乎淹没了镜片本身的颜色！镜架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高频振动带来的嗡鸣声，显示出负载已达极限！

星赫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根实体晶柱在他“眼中”逐渐淡化、透明，其内部原本混乱不堪的能量场和残破的数据结构被【荷鲁斯视界】结合他自身的神性感知力强行解析、放大、剥离、重组！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时空片段、夹杂着强烈绝望和惊骇情绪的警报声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海！

他“看”到了——一片原本稳定的星空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裂！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并非实体的“天体”或者说“空洞”，强行挤入了常规宇宙的维度！它像是一个不断膨胀、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的伤口！在那“空洞”的边缘，无数惨白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触须般的能量流喷涌而出，扭曲蠕动——那形态，与后来被称为“无名祭司”的怪物雏形何其相似！观测站内部，最后的警报系统已经完全失灵，发出的警告信号被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只剩下一种象征绝对毁灭的、持续而刺耳的尖锐啸叫，足以令任何听到它的心智陷入疯狂！

而在那毁灭性图景的边缘，一个极其模糊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坐标印记一闪而逝——那个印记的形状，竟然与星赫记忆深处、荷鲁斯神座基座上铭刻的某个古老徽记，有着惊人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相似度！

“！”星赫猛地收回了手，如同被无形的烈焰或极致冰寒灼伤！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悸动和冰冷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比纳……色彩的降临，绝非偶然！这种来自宇宙深空的侵蚀，其背后的真相，远比目前基沃托斯所有记录和认知所描述的，要更早、更深远，甚至……更像是一场有预谋、有指向的渗透？！

“顾问先生？！您做了什么？！”优香惊疑的声音立刻响起。她清晰地看到了星赫那异常的动作，看到了他那副奇特眼镜镜片边缘亮起的、近乎刺目的靛蓝色光芒，更感受到了他周身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失控的能量场波动！“警告！那里面的能量场结构非常脆弱且异常！任何未经许可的强能量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

她的话音未落，惊变已陡然而至！

那根刚刚被星赫以神性视界强行侵入的暗金晶柱，其表面那些原本死寂的黑色能量枯竭斑痕，如同被注入了浓稠的墨汁般，骤然变得漆黑如夜，并且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虚无与死寂气息的暗色能量，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那些斑痕深处疯狂渗出，迅速蔓延开来！

晶柱内部原本微弱混乱的幽蓝色数据光流，几乎在瞬间就被这股黑暗能量污染、同化，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污秽黑色！整个晶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即将彻底碎裂般的刺耳尖鸣！

“警告！警告！l-001存储单元检测到高浓度‘色彩’侵蚀性异化能量反应！污染指数急剧攀升！判定污染等级：delta级（高危）！自动隔离协议启动……启动失败！物理力场无法有效约束！重复，隔离失败！污染正在扩散！”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方尖碑】空间！原本浩瀚宁静的幽蓝色数据星云穹顶，被刺目且不断闪烁的猩红色警报光芒所污染，仿佛圣殿淌下了血泪！

“糟了！最坏的情况！”优香脸色瞬间煞白，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她完全没料到，这枚在千禧年仓库中沉寂了数十年、被标记为“无害残骸”的古老遗珍，其内部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如此活跃的“色彩”污染源！更没想到，眼前这位神秘顾问的接触，竟成了彻底引爆这颗定时炸弹的导火索！

暗黑色的粘稠能量如同具有生命的原油，已经从晶柱表面大量涌出，汩汩地流淌到悬浮平台上，散发出浓烈的衰败与虚无气息。它们仿佛拥有意识，开始沿着连接平台的光桥，如同黑色的藤蔓或触手，向四周的其他平台和存储晶柱蔓延而去！黑暗所过之处，平台洁净的合金表面立刻被腐蚀出蛛网般密集的黑色纹路，发出“滋滋”的轻响；光桥的能量传输变得极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星赫站在迅速扩张的黑色污染边缘，碎裂的黑色光环第一次在千禧年冰冷的照明下，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深邃的、带着磅礴神性威压的幽光！【荷鲁斯视界】的镜片死死锁定着那不断翻涌、扩散的粘稠黑暗，视野中疯狂跳动着刺眼的红色危险标识和飞速滚动的能量分析数据流。

他的右手，以一种沉稳到令人心安的节奏，缓缓而坚定地按在了腰侧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荷鲁斯之刃的刀柄上。刀鞘之内，传来一阵低沉而渴望的嗡鸣，仿佛沉眠的巨龙感受到了宿敌的气息，即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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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电子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数据圣殿的庄严肃穆，刺目的猩红光芒如同污血般泼洒在幽蓝色的星云穹顶上，将这片智慧之地渲染得如同末日降临。暗黑色的粘稠物质从l-001晶柱的裂痕中不断涌出，仿佛打开了通往虚无的阀门，带着令人窒息的衰败与毁灭气息，贪婪地腐蚀着所触及的一切。合金平台被蚀刻出丑陋的疤痕，光桥的能量脉络在黑暗的侵蚀下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