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千禧年-烬日归途(2/2)

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合金战靴踏在布满碎石和能量结晶的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拖沓的摩擦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颤抖。他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荷鲁斯之刃的刀柄——那柄神之刃此刻也光华尽敛,刀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蒙尘的凡铁,只有刀锷处那荷鲁斯之眼的浮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而更让人心碎的,是跟随在他身后,或者说,是勉强跟随着他的那两个小小的、黯淡的身影。

是赫佩尔与乌瑟克。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威猛神骏的二点七米巨蛇,甚至比平日里缠绕在星赫手腕上的绣花针形态还要小上几圈,只有小指般粗细,不足半米长。它们原本光滑润泽的棕黑色鳞片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粉色的嫩肉。它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的能量尘埃融为一体,只有那偶尔艰难抬起的、同样黯淡的金色竖瞳,还证明着它们顽强的生命。

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绕在星赫身上,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一步一挪地跟在星赫那沉重而蹒跚的脚步后面。它们甚至无法完全抬起身体,腹部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每一次移动都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它们的状态,比星赫更加凄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是为了保护星赫,在最后那波毁灭性的反扑中,燃烧了自身几乎全部的神性本源,才落得如此境地。

星赫走过被净化的区域,脚下是褪去污秽、露出冰冷金属本色的废墟残骸。他走过“黑曜石”小组展开的防御阵型,战士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头盔目镜后的眼神,在看到他和他身后那两条奄奄一息的神蛇时,无不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锥心的痛楚。莉娜队长默默抬手,向他和他身后那两道微小的身影,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他走过“方舟”平台,索恩博士和记录员们透过观察窗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两条几乎是在爬行的神蛇,马克躺在隔离舱内,虽然昏迷,但呼吸平稳,光环纯净。索恩博士的嘴唇颤抖着,泪水无声滑落,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向那一人两蛇鞠了一躬。

他最终走到了“信风”悬浮平台下方。优香早已从平台上下来,站在他面前。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惨烈战斗留下的痕迹,看着他头顶那濒临熄灭的碎裂光环,再看向他身后那两条用生命守护他、此刻已濒临消散的神蛇……冰蓝色的眼眸中,之前的冷静、权威、担忧,全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感激,有无法承受的沉重,还有撕心裂肺般的心痛。

“顾问先生……星赫先生……”优香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核心污染……已确认清除。能量场……暂时稳定了结构。千禧年……得救了。”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两道微小的身影,声音更加低沉,“赫佩尔……乌瑟克……它们……”

星赫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看优香,也没有看周围严阵以待的战士和劫后余生的记录员。他那双透过破碎目镜露出的、带着无尽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眼眸,缓缓抬起,望向了废墟坍塌形成的巨大裂谷尽头。

那里,基沃托斯独特的、带着一丝人造瑰丽感的巨大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芒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层和尚未散尽的能量尘埃,将整个第七沉降区染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红色。光芒洒在他布满裂痕的装甲上,洒在他灰败碎裂的光环上,洒在他手中那柄蒙尘的神之刃上,也洒在他身后那两条蜷缩在地上、仿佛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的神蛇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夕阳那带着最后暖意的光芒,又或许是感应到了主人凝望的方向,气息奄奄的赫佩尔与乌瑟克,极其艰难地、微微昂起了小小的头颅,它们黯淡的竖瞳中,倒映着那轮沉落的巨大夕阳,也倒映着星赫那孤独而坚毅的背影。

「星赫……大人……」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精神波动,如同游丝般从赫佩尔那里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完成使命后的安然。

「回家……了吗……」乌瑟克的精神波动更加细微,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渴望。

星赫没有回应,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被夕阳温柔笼罩的废墟之上,星赫的意识,仿佛被这光芒牵引着,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坠入了往事的河流……

· 幼年的星野: 记忆深处,是阿拜多斯干燥的风沙和灼热的阳光。小小的星野,顶着稚嫩的粉色光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沙丘上,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哥哥!等等我!” 她不小心摔倒了,蹭破了膝盖,眼泪汪汪。他跑回去,笨拙地用手帕给她包扎,她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 左臂的印记: 夕阳的光线下,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年幼时,在阿拜多斯某座被风沙掩埋大半的古老神殿废墟中,无意间触碰到那座残破的荷鲁斯神像基座。左臂上瞬间传来的、如同烙铁灼烧般的剧痛,以及随之浮现的、散发着微光的荷鲁斯之眼印记。年幼的星野吓得大哭,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呼唤。也正是在那时,他第一次感知到了沉睡在印记深处的、两道微弱而亲昵的意识——那是尚未苏醒的赫佩尔与乌瑟克。

· 千禧年的交流生: 画面跳转,是千禧年明亮而充满未来感的学院都市。穿着千禧年制服的少年星赫,左臂上戴着那枚【时空象限访客】的臂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充满好奇。早瀬依宁——优香的母亲,那位睿智而温和的女性,将那张a级门禁卡交到他手中,眼神中带着期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孩子,你的力量很特别,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你追寻的答案,也……请记住这份责任。” 那时,他的光环还是完整的亮黑色,充满了未知的潜力,而赫佩尔与乌瑟克,也刚刚能凝聚出清晰的意识,时常好奇地在他身边游弋。

· 神殿的试炼与碎裂: 记忆变得模糊而痛苦。是无名殿深处,荷鲁斯神座前,那场与“色彩”先遣力量的遭遇战。为了保护身后的基沃托斯,为了保护与神殿共鸣的妹妹星野,他强行驱动了尚未完全掌控的神力。刺目的光芒,无法言喻的剧痛,“色彩”那冰冷污秽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缠绕、反转……光环碎裂的声音,如同灵魂被撕裂……在那最黑暗的时刻,是赫佩尔与乌瑟克不顾自身受损,强行与他共鸣,分担了部分冲击,才让他没有当场神性崩溃……昏迷前最后感受到的,是它们传递来的、带着痛苦却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志……

· 列车的启程: 联邦学生会长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星赫,这趟列车是唯一能安全送你返回基沃托斯的通道。你的战场在那里,答案也在那里。星野……需要你。”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被“色彩”侵蚀后荒芜的大地景象。他握紧了拳头,碎裂的光环在车厢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赫佩尔与乌瑟克,则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用它们冰冷的鳞片,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星野……等我。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夕阳点燃的走马灯,在星赫的脑海中飞速流转。快乐、痛苦、责任、失去、守护……所有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汇聚成远方那轮缓缓下沉的巨大夕阳,以及身后那两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联系。

夕阳的余晖,温暖地包裹着他残破的身躯,也轻轻覆盖在赫佩尔与乌瑟克那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仿佛在安抚着这些经历了太多战斗与牺牲的灵魂。他微微仰起头,任由那金红色的光芒洒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碎裂光环的边缘,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又像是无声的告别。

他没有倒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落日,如同一座在废墟中矗立的、沉默的丰碑。荷鲁斯之刃依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刀锷处的荷鲁斯之眼,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不曾熄灭的守护之火。而在他脚边,那两道小小的影子,也仿佛在这片烬日的余晖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与归宿。

净化已然完成,千禧年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英雄的伤痕,刻在了身体与灵魂的深处,也烙印在了他最亲密的伙伴身上。前方的路,如同这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虽暂时隐没,却预示着新的黎明,必将伴随着新的挑战,悄然到来。而归途的尽头,那份最初的守护与牵挂,依然是他心中不曾动摇的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