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拜多斯-永劫双星(1/2)

阿拜多斯的夜晚,与千禧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寂静。这里没有流光溢彩、永不熄灭的霓虹,没有悬浮车流划破天际留下的能量尾迹与低沉的嗡鸣,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旷野。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细微却坚硬的沙砾,摩挲着废弃校舍斑驳的外墙,发出永无止息的沙沙声。偶尔,远处会传来几声不知名小兽的低吠,更添几分荒凉与空旷。空气是干燥而清冷的,吸入肺中带着沙漠特有的、混合着古老岩石与枯萎植物的气息,这是一种属于废墟和遗忘的味道。

夜色已深,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鹅绒般的幕布上。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位于阿拜多斯市区的一处住宅门口。他步履无声,仿佛与影子融为一体,唯有当他经过那扇透着昏黄光线的窗户时,灯光才短暂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小鸟游星赫。他身着黑色基调、带有金色细微纹路的基沃托斯无名殿服装,外面罩着一件磨损痕迹明显的黑色披风,披风下摆沾染着未干的夜露与细微的沙尘。他脸上那副属于千禧年的高科技蓝色平光眼镜,此刻镜片上正飞速掠过几行难以辨识的数据流,随即隐去,恢复成深邃的蓝。他的左臂上,一个荷鲁斯的印记在衣物下若隐若现,而头顶上方,一个碎裂的、边缘如同破碎黑曜石般的亮黑色光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不稳定地脉动着,光芒时明时暗,仿佛承载着无尽的负荷。

他抬起手,推开了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漫长而疲惫的“吱呀——”,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活动室内部传来了动静。那是一阵急促的、光脚丫踩在陈旧木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却又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的、软糯嗓音:

“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印有小兔子图案的蓝色睡衣,头发有些乱蓬蓬翘起的小鸟游星野从里间跑了出来。她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努力聚焦视线,一边小步快跑着。她头顶那完整的、柔和的粉色光环,在昏暗的节能灯光下如同呼吸般柔和地晃动着,驱散了她周遭的一小片黑暗。当她的目光终于清晰地捕捉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熟悉身影时,那张还带着枕痕的小脸上,立刻如同初绽的花苞般,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纯粹而安心的笑容,所有的担忧和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嗯。”星赫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那片包裹着沙砾与孤寂的沙漠夜风彻底隔绝在外。他的目光落在星野那明显是强打精神、却依旧掩不住倦意的小脸上,那凌乱的发丝和眼角的朦胧都说明她之前早已入睡,是被他的归来惊醒的。“……还没睡?”他问,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极细微的关切。

“等你嘛!”星野的回答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她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小手,接过星赫脱下后随意搭在手臂上的那件带着夜寒的薄外衣。她仰着小脸,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子,“千禧年的茶会怎么样?好玩吗?莉音会长她们没为难你吧?优香学姐还好吗?她做的点心是不是还是那么好吃?……”她像一只被关了一整天、终于见到主人的小麻雀,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想要分享哥哥一切经历的渴望。

星赫一边听着妹妹连珠炮似的提问,一边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只有基本功能的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节能灯破碎的光斑。“只是喝茶。”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从千禧年带回来的、那种被过度精致和科技感包围所带来的滞涩感。“……没什么特别的。”他简略地回答,似乎不愿多谈那些繁文缛节和可能的机锋。

“哦……”星野的小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但这点情绪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她重新振作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星赫,像条小尾巴,“那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晚上特意多做了几个饭团,是你喜欢的金枪鱼蛋黄酱口味,还放在冰箱里……”

“不用。”星赫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星野脸上,那强撑着的、却掩不住眼皮打架的小模样清晰地映入他眼中。“……去睡吧。”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但也比平时软化了许多。

“嗯!”星野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执行一个重要指令,但身体却诚实地打了个小小的、可爱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花。“那哥哥你也早点休息哦!你的房间我下午打扫过了,被子也抱出去晒得暖烘烘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她自己在靠近走廊尽头的地方用纸拉门隔出的小小空间。

直到那扇印着模糊竹影的纸拉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星赫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那个属于他的、更加狭小和朴素的房间。

房间确实如星野所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最基本的陈设:一张低矮的榻榻米,一套折叠的小桌椅,一个老旧的衣柜。榻榻米上,铺着干净整洁的被褥,白色的被套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泛着光,散发出白日阳光充分曝晒后留下的、温暖而干爽的好闻气息,这是属于“家”的味道,简单,却足以抚慰人心。

他无声地卸下装备。黑色的m1014霰弹枪被小心地放在触手可及的墙角,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房间的温馨格格不入。腰间那柄形制古朴、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荷鲁斯之刃”也被解下,置于枕边。最后,他摘下了那副蓝色的平光眼镜和一直遮掩面容的黑色面具,露出了那张与星野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带着深刻疲惫与某种沉重过往痕迹的脸。简单的洗漱后,他在榻榻米边缘坐下。

夜的寂静,此刻才真正意义上地彻底笼罩下来,如同深海的海水,缓慢而沉重地压在他的感官上。身体的疲惫是真实而深刻的,肌肉纤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呻吟。然而,精神深处,那长期处于高度警戒、时刻提防色彩吞噬,以及承受光环碎裂带来的持续性精神痛楚所形成的强大惯性,却让“放松”这个词变得异常艰难,甚至成为一种奢侈。意识的底层,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来自“色彩”的、冰冷刺骨的侵蚀感,如同附骨之疽,以及光环碎裂处传来的、一阵阵灼热而尖锐的神经痛碎片。记忆的深渊里,那些由失去、战斗、背叛和近乎永恒的孤独交织而成的噩梦,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张开了无形的利齿,等待着将他拖入沉眠的漩涡。

他眉头不自觉地微微锁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抵在冰凉的榻榻米上,试图抓住一丝现实的锚点。

就在这寂静与内心暗流对抗的临界点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声音停在他的门外。

纸拉门被一只小手用极其缓慢、几乎不产生摩擦力的速度,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粉色的头发因为之前的睡眠而显得更加凌乱翘起,几缕发丝顽皮地贴在额角。她那双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光的紫水晶,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和深藏的担忧,望向里面。

“……哥哥?”星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你……睡着了吗?我……我好像有点认床了……” 这是一个如此笨拙、几乎瞬间就能被看穿的借口。阿拜多斯这间活动室,这张她睡了不知多久的床,何来“认床”一说?

星赫睁开了眼睛,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他那双习惯了在阴影中视物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妹妹那双在门缝后闪烁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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