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恒河新政(1/2)

永明七年七月初一,恒河畔的瓦拉纳西城万人空巷。

土王拉吉特·辛格的宫殿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三尺高的木台。

台上,韩知微一身青色官袍,面前堆着二十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台下,黑压压挤着上万百姓,有头顶陶罐的妇人,有赤脚的农夫,更多是衣衫褴褛、眼里却闪着好奇光芒的年轻人。

“诸位父老,”韩知微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因着四周特意摆放的铜皮喇叭,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在此,要办三件事。”

他掀开第一个木箱。

白花花的银锭在烈日下刺得人眼疼。人群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是纳拉扬管家七年来贪墨的修路款,共计七千三百两。”

韩知微拿起一锭银子,高高举起,“按《大齐律》,贪墨超百两者,斩。纳拉扬已押送刑部候审。”

台下爆发出欢呼。几个曾被纳拉扬强征过“修路捐”的老人,当场跪地痛哭。

“第二件事,”韩知微指向广场东侧一片刚平整出来的土地,“这笔赃款,将全数用于在此处修建‘恒河第一官学’。”

他展开一幅草图,让两个衙役高高举起。图上画着一座三进院落,有讲堂、书斋、饭堂,甚至还有个小型的格物实验室。

“学堂不收束修,凡年满八岁、不满十六岁的恒河子弟,无论种姓、贫富,通过简单测试即可入学。”

韩知微的声音提高了些,“学堂教汉文、算术、格物基础,也教梵文、本地历史。学成后,可参加朝廷的‘恒河特科’,考中者可在本地为吏,优异者保送京师深造!”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

读书?不收钱?贱民也能考?

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挤到台前,颤抖着问:“大人……我、我是制革匠的儿子,也能读?”

“能。”韩知微看着他,“学堂门口会立块碑,上面写:‘有教无类’,意思是,教育不该分贵贱。”

年轻人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他身后,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眼睛开始发光。

“第三件事,”韩知微合上箱子,目光转向宫殿方向,“请土王拉吉特·辛格殿下,为学堂题写匾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宫殿高台。那里,拉吉特·辛格正坐在华盖下,脸色铁青。

他身边站着司徒清霖,一身轻甲,手按刀柄,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

这是韩知微和司徒清霖商量好的阳谋,让土王亲手为新政背书。

拉吉特·辛格咬着牙,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起身。

仆从捧来笔墨,他提起笔,手却微微发抖。

题了,就等于承认了这所学堂的合法性,承认了那些贱民有资格读书;不题,就是当众拂了大齐钦差和镇恒侯的面子。

司徒清霖适时地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殿下,葡萄牙阿尔梅达先生托我问候您——他说很遗憾,上次那批火枪因为‘海上风浪’,要延期交付了。”

土王的手一僵。

火枪。他花了大价钱向葡萄牙人订购的二百支燧发枪,原定上个月到货,却一拖再拖。现在司徒清霖提起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葡萄牙人靠不住,而大齐的军队,现在就驻扎在城外。

“本王……荣幸之至。”拉吉特·辛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挥毫写下了“恒河官学”四个大字。字迹潦草,但总算写了。

掌声雷动。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土王千岁”,接着变成山呼海啸。

拉吉特·辛格挤出一丝笑,心里却在滴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贱民不会再只记得他是土王,还会记得,是大齐人给了他们读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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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学堂草创。

说是学堂,其实只是几排竹棚。课桌是用旧门板搭的,凳子是从各家凑的。但来报名的孩子挤满了临时搭建的草棚——三百个名额,来了八百多人。

韩知微亲自担任主考官。考题简单得让人心酸:认十个汉字,从一数到一百,用木棍摆出简单的加减法。

大多数孩子连“一”都不认识,数数超过二十就开始乱。

但韩知微不恼,耐心地一遍遍教。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在油灯下教他打算盘的样子,那时候,一大家子挤在漏雨的屋子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架祖传的算盘。

“下一个。”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到桌前。这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皮肤黝黑,赤着脚,衣服补丁摞补丁,但眼睛清亮。

“叫什么名字?”

“拉姆。”孩子声音很小,“没有姓……我父亲是洗衣工。”

韩知微点点头,递过认字板:“认得几个?”

拉姆扫了一眼,快速念道:“天、地、人、日、月、星、山、河、木、石。”一字不错。

韩知微有些意外:“谁教你的?”

“集市上听人念过,记下了。”拉姆低下头,“大人……我还能数数。”

“数吧。”

“一、二、三……”拉姆开始数,速度平稳,一直数到一千,没有停顿,没有错误。然后他主动说,“大人,我还会算账。去年帮父亲记洗衣收入,三百四十七户,每户每月两文,一年就是……”

他顿了顿,眼珠微微转动,不到三息就报出答案:“八千三百二十八文。合六十九两四钱。”

韩知微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这不是简单的乘法。这是347户x2文x12个月,涉及三位数乘法。就算熟练的账房,也得拨几下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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