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恒河新政(2/2)

“你……怎么算的?”韩知微声音发紧。

拉姆有些不安:“就是……脑子里想。先算三百户,一年七千二百文;再算四十七户,一年一千一百二十八文;加起来就是了。”

心算。而且是拆分简化后的高效心算。

韩知微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岑子瑜送他的那本《复式记账法入门》——这是户部最新编的教材,他自己还没完全吃透。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道例题:“这个,能算吗?”

题目是:某商号进货三批,第一批绸缎价三百两,售出得四百五十两;第二批瓷器价五百两,破损两成,余下售出得六百两;第三批茶叶价二百两,售出得二百八十两。问总盈利几何?

拉姆盯着题目看了约十息,抬起头:“第一批赚一百五十两;第二批进货五百两,破损两成是一百两成本损失,剩四百两货卖六百两,赚二百两;第三批赚八十两。总共……四百三十两。”

完全正确。而且他自发考虑了破损成本。

韩知微站起身,走到拉姆面前,蹲下身平视他:“拉姆,你想读书吗?真正的读书,学算术,学记账,学怎么管一个大商号、甚至一个县的钱粮。”

拉姆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下去:“大人……我家里……”

“学堂包吃住,每月还发五十文补贴家用。”韩知微握住他瘦削的肩膀,“只要你肯学。”

孩子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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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镇恒侯府。

司徒清霖听完韩知微的汇报,难得地露出笑容:“算学神童?倒是意外之喜。”

他踱到地图前,“不过现在有个更急的事,拉吉特·辛格昨夜秘密派人去了葡萄牙商馆。”

韩知微心一沉:“他还想勾结葡萄牙人?”

“不是勾结,是试探。”司徒清霖手指点在商馆位置,“我的人截获了消息,土王问葡萄牙人两件事:第一,火枪还能不能按时交付;第二,如果大齐要对他动手,葡萄牙愿不愿意提供‘庇护’。”

“葡萄牙人怎么回?”

“阿尔梅达那个老狐狸,回了句‘一切要看果阿总督的意思’。”司徒清霖冷笑,“翻译过来就是:得加钱。”

韩知微皱眉:“那我们……”

“将计就计。”司徒清霖从案下抽出一封密信,“这是清漓陛下刚到的旨意,允许我们在必要时,对土王采取‘非常手段’。但前提是,要有确凿证据,且不能引发大规模民乱。”

他看向韩知微:“你的学堂,现在有多少学生?”

“正式录取的三百,还有五百多旁听的……”

“够了。”司徒清霖道,“三天后,是土王的寿辰。按惯例,他会宴请本地头面人物,葡萄牙商馆的人也会去。我们给他演场戏。”

“演戏?”

“你带着学堂的孩子,去给土王‘献礼’——就献算学。”

司徒清霖眼中闪过精光,“让拉姆当场表演心算,算土王家仓库的存粮、算他领地的赋税、算他如果继续跟葡萄牙人买军火要花多少钱……算得越细越好。”

韩知微瞬间明白了:“当众扒他的账本?”

“不是扒,是‘展示’。”司徒清霖微笑,“要让所有赴宴的贵族、商人、祭司都看见:土王的家底,大齐清清楚楚。他每花一文钱在军火上,就等于少花一文钱在子民身上。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民心自会倒戈。”

“可拉姆还是个孩子,万一他紧张……”

“所以需要你教他。”司徒清霖拍拍韩知微的肩膀,“韩钦差,你可是靠《考成新法》起家的。怎么把枯燥的账目,说得让所有人都听懂、都愤怒,你该最擅长。”

韩知微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走出侯府时,夜已深。恒河的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神庙的檀香味。

韩知微望向学堂方向,那里还亮着几盏油灯,是几个孩子在借光温书。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清漓对他说的话:“恒河之治,不在杀伐,在攻心。”

如今,这攻心的棋,终于要落下关键一子了。

而棋子,竟是一个洗衣工的儿子。

命运,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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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的竹棚里,拉姆还没睡。他趴在破木板上,用炭笔在草纸上反复演算韩知微白天教的复式记账法。

昏暗的油灯下,那些数字像有了生命,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衍生出无穷的变化。

窗外的恒河静静流淌,倒映着漫天星斗。

而河对岸,葡萄牙商馆的二楼,阿尔梅达正用鹅毛笔写着密信:

“……大齐人建学堂收买人心,土王已动摇。建议总督府考虑放弃拉吉特·辛格,转而接触其他土王。另:今日见到一个算学天赋惊人的贱民孩童,若可能,应设法控制或清除……”

信写完了,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明天一早,送果阿。”

心腹接过信,犹豫道:“先生,城外有大齐的哨卡……”

“走水路,绕过去。”阿尔梅达走到窗前,望向黑沉沉的河面,“恒河的水,深着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下游十里处的河湾,司徒清霖布下的水哨,刚刚截获了一艘试图夜行的小船。

船底夹层里,搜出了三封类似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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