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像只好奇的小狗(2/2)
“呃…”王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瞳孔迅速涣散!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啊——!!杀人了!!”王氏发出凄厉的尖叫!
狱卒闻声冲进来,看到倒地的王五和那枚毒针,脸色大变:“有刺客!封锁监区!”
然而,牢房狭小的窗口外,只有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一闪而过,消失在复杂的监区通道深处,无影无踪。目标明确,下手狠毒,一击毙命!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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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工部官办墨坊内一间守卫森严的静室里,气氛却带着几分新奇和紧张。
赵言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在孙院正和林绾绾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长条案几上摆放的几十种墨锭。这些墨锭形态各异,色泽不同,有的乌黑如漆,有的泛着紫光,有的带着冰纹,散发着或浓或淡的墨香。
孟云卿(已恢复皇后装扮,但未着凤冠霞帔)和范仲平也在场。
“言儿,感觉如何?能闻出什么特别的吗?”孟云卿温声问。
赵言拿起一块松烟墨,凑近鼻子嗅了嗅:“嗯…香香的…木头烧焦的味道…”又拿起一块油墨,“这个…有点油味…还有…嗯…像灯油?”他像只好奇的小狗,一块块墨闻过去,不时给出稚嫩却精准的形容。
“殿下,您试试这个。”林绾绾递过来一小块研磨好的墨汁,是用一块标注着“特供”字样的古法制陈墨研磨的。这是从三位老师傅带来的样品中选取的。
赵言用小指尖蘸了一点墨汁,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尝了尝。他咂咂嘴,眉头微蹙:“嗯…墨汁…苦苦的…涩涩的…还有点…嗯?”他忽然停住,小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个…底下…好像藏着一点点…一点点…那种死老鼠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有!”
“死老鼠味?!”孙院正和范仲平同时一震!这正是赵言之前尝出微量砒霜时的描述!
“殿下!您确定?!”林绾绾急切地问。
赵言用力点头:“嗯!就是那个味道!藏在墨的苦味下面!难闻!”
“砒霜?!混在墨里?!”范仲平脸色剧变,“好狠毒的手段!用墨香掩盖砒霜杂质的异味!若非殿下神舌,谁能察觉?!”
孟云卿眼中寒光爆射:“立刻封存这块‘特供’墨!严查来源!三位老师傅中,必有一人与此有关!或者…他们的秘方或原料,被人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一名廉访司属官神色凝重地匆匆入内,在范仲平耳边低语了几句。范仲平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什么?!王五在狱中被毒针灭口?!”
孟云卿的心猛地一沉!诱饵刚下,蛇就出洞了!而且如此狠辣果决!这“金蟾”组织对朝堂的渗透和对信息的掌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灭口者呢?”范仲平厉声问。
“身法极快,一击即走,未能抓获…但…”属官顿了顿,声音更低,“在监区外墙角落,发现了一枚遗落的…铜钱。非本朝制式,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线条怪异的…蹲蛙图案!”
蹲蛙?!金蟾的简化标记?!
线索再次指向那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而王五的死,也绝非终点,恰恰证明了他背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和更危险的人物!
肃政廉访司衙署深处,灯火通明。王五被灭口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范仲平、孟云卿、顾千帆三人围坐在一张堆满卷宗的长案旁,面色凝重。
“王五这条线断了,但并非全无线索。”顾千帆将一枚用绢布小心包裹的铜钱放在案上。铜钱形制古朴,非宋钱,正面模糊,背面却清晰地刻着一个极其简练、透着邪异气息的蹲蛙(金蟾)图案。“这是灭口者遗落的。钱币形制…属下查证过,类似前朝(五代)北汉所铸的‘汉元通宝’,但又有细微差异,似是仿制。这金蟾标记,是‘金蟾’组织核心成员的信物!”
“前朝钱币…金蟾标记…”范仲平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莫非这‘金蟾’,真是前朝余孽所建?意图复辟?”
孟云卿则拿起一份刚刚从吏部紧急调来的、关于庆历元年岭南水银押运吏吴有德的详细卷宗副本。她看得极其仔细,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当看到“吴有德,原籍青州,庆历元年押运前曾任…兖州矿监副使”一行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兖州矿监副使…庆历元年…”孟云卿喃喃自语,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抬头,看向范仲平和顾千帆:“范大人!顾大人!你们可还记得,庆历年间,那场震动朝野的‘兖州矿税案’?!”
范仲平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兖州矿税案?!你是说…庆历二年,兖州知州庞籍上奏,弹劾矿监使李迪贪墨矿税、草菅人命,引发朝堂大哗,最终李迪被罢官流放,病死于途中…此案牵连甚广,庞籍也因此案得罪了不少人,后来才被排挤出京,外放边州…难道?!”
“正是此案!”孟云卿指着卷宗,“吴有德!庆历元年任兖州矿监副使!他是李迪的副手!而庆历元年年底,他就被调任工部,负责那趟问题百出的岭南水银押运!然后‘病故’!时间线完全吻合!”
她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李迪!那个被定为巨贪、最终潦倒而死的矿监使!他的副手吴有德,却在案发前调离兖州,进入工部,然后迅速‘病故’,抚恤金被王五冒领!王五一个小小的库丁,五年前就能娴熟伪装身份冒领抚恤,这绝不是他能想出来、能做到的!他的背后,定有人指使!而这个指使者,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兖州矿税案’的余孽!他们利用李迪案作为掩护,将吴有德这条线埋入工部,再利用王五这样的棋子,长期盗取管制物料,为‘金蟾’组织服务!”
她拿起那枚刻着金蟾的仿前朝铜钱:“金蟾印记…非宋制钱币…对前朝旧制如此执着…这‘金蟾’组织的根,恐怕就扎在庆历年间的这场旧怨里!李迪案,很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这背后,或许藏着巨大的冤屈,或者…是另一股势力借机清除异己、安插暗桩的阴谋!而那股势力,就是‘金蟾’的前身或核心!”
范仲平和顾千帆听得悚然动容!一条跨越二十年的隐秘线索,竟然因王五的灭口和一枚遗落的铜钱,将眼前的毒案、贪腐案,与庆历年间一桩几乎被遗忘的旧案联系了起来!这“金蟾”组织,竟似一株从历史污秽中生长出的毒藤,根系深埋于前朝旧制和庆历党争的废墟之下!
“查!”范仲平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燃烧着破案的火焰,“立刻调取刑部、大理寺封存的‘兖州矿税案’全部卷宗!核查李迪案所有细节!尤其是当年弹劾李迪的证据链!还有…追查李迪流放路线、病故地点、以及他是否有后人或亲信逃脱!这‘金蟾’组织,恐怕就是李迪余孽为复仇或复辟所建!他们蛰伏二十年,如今借寿王谋逆之机,搅动风云,其志非小!”
顾千帆更是杀气腾腾:“属下立刻加派人手,一面监控三位墨坊老师傅,追查毒墨源头;一面全力追索‘兖州矿税案’旧人!尤其是…李迪那个据说在案发前就‘暴病身亡’的独子!活要见人,死…也要挖出他的坟!”
肃政廉访司的算盘,开始拨动尘封二十年的历史迷局;皇城司的利剑,直指“庆历旧怨”的黑暗核心。墨锭中的砒霜,铜钱上的金蟾,王五眉骨的疤痕,吴有德蹊跷的“病故”…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到了庆历二年兖州那场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大案上。一场清算前尘孽债的风暴,在“绩效”的推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