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验就验 老婆子怕你个鸟!(2/2)

“更香?” 众人皆惑。

“正是更香!” 孟云卿眸中锐芒如星火迸溅,“时不我待!缺药缺人缺路,最缺者,唯光阴耳!将这时辰…拆解!拆至每一环节!拆至每一人肩头!”

她一把攫过朱砂笔,在范仲平疾展的素宣上,笔走龙蛇!非奏折楷书,尽是凌厉线条与方框箭标!

1. **拆解事程!**

* 朱砂笔于纸端力透:“**死令:十二时辰(十二支更香烬),解瘟药汤必达疫区所有在册病患之口!**”

* 下方,笔锋如刀,裂出三条主脉:

> **“征药链”**(朱砂框):急调-转运-入库-初筛(指向慧明)

> **“制药链”**(靛青框):基药验证(孙院正)- 核心方熬制(黑狱)- 分装(陶罐泥封)- 中转集散(预设三处“药站”)

> **“投送链”**(石青框):药站领药-路径规划(避重疫\/堵点)- 小队分派(甲\/乙\/丙区)- 送达画押(病患\/亲属\/医工指印)

2. **燃香计时!**

* 于每条主脉的每一紧要节点旁,孟云卿以朱砂标刻数字,旁绘更香燃痕!

> 例:“药材抵京入库” — **香痕:首支香烬前!**

> “基药验证有效方达三” — **香痕:第三支香烬前!**

> “首批核心药汤成” — **香痕:第五支香烬前!**

> “王家洼丙区首送毕” — **香痕:第八支香烬前!**

> …

* 每一节点,皆朱笔直书名姓权责(或部司)!

3. **悬榜督战!**

* 孟云卿命人将此幅写满朱砂字符与香痕的巨幅素宣,高悬于枢机正壁!

* 案头,十二支等长更香次第点燃!青烟袅袅,如悬顶之剑!

* “此图,即为‘**燃香计程榜**’!” 孟云卿戟指素宣,声如金铁交鸣,“自此刻始,香烬一支,即过一程!榜上所列节点之责者,香至其位,事必功成!延误者,其名朱砂圈记!迟一刻,圈一重!迟一时辰…军法斩首!此榜,实时更迭!张挂于衙署大门之外!昭告汴京百姓!督我朝廷上下…救亡图存!”

这前所未见的“燃香计程榜”高悬,枢机内如沸水泼油!户部尚书见己名旁那“首支香烬前药抵库”的朱砂大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冲出去催办!开封府尹紧盯“第三支香烬前三有效基药方”,抓起令签直扑大相国寺!殿前司都指挥使面对复杂投送线与严苛香痕,立召麾下都头,当场划区定责!

光阴,被这粗粝而直白的“香痕”切割成有形重压,狠狠砸在每一处关节、每一人肩头!整个汴京的救疫巨轮,在这“燃香计程榜”的鞭策下,以前所未闻的癫狂之速,轰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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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后院,黑狱净室。

混乱暂息。赵言被强灌下安神汤(非疫药),由绿萼与药童严密看守。他吮吸“戊字一号”汤的手仅微红,未起泡,高热在药力下稍退,此刻昏沉睡去,唇角犹带一丝满足的甜笑。

顾千帆守于室外,面沉似水。太医低语:“殿下体质殊异,似耐寻常药毒,所染疫征亦不显…吉凶难卜,须臾不可离人。” 心头巨石未落。赵言的闯入,恰似一根芒刺,扎在这紧绷欲断的救亡链上。

“报!” 一名“獠牙”疾步而至,“石桥集药点急情!煎饼摊王婆以献‘驱瘟祖方’为名,聚众鼓噪,几酿民变!其所献‘验方’,实乃煎饼蘸怪酱!开封府吏束手!”

顾千帆眼中寒芒一闪。内忧未靖,外患又起!此泼妇闹市,时机险恶,稍有不慎即成燎原之火!他瞥一眼昏睡的赵言,厉声叮嘱绿萼与药童:“寸步不离!有异速报!” 言罢,身影如电,掠向衙署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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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狱重症区。陈太医正细察赵言触碰过的“戊字一号”药罐。罐壁沾着湿漉小手印。目光无意扫过地上那本赵言的《功过簿》。簿子封面朝上,那朱砂绘制的憨笑,在昏灯下…似乎比平日更显眼了?且憨笑旁,空白处…多了几道淡淡的、歪扭的金色印痕?

陈太医心中一动,强抑对疫毒的恐惧,小心以镊子夹起簿子。凑近灯下细观。朱砂笑脸依旧,然其下方近封底处,赫然浮现数道细若蚊足、宛如幼童涂鸦的金色污迹!那痕迹…竟与疫者身上蔓延的“金纹”有几分形似!只是更简略…更似…某种图示?

更令他惊疑的是,当他翻开簿页时,怀中那枚参与核心验证、由孙院正所发、用于感应药气流转的特制玉扣(内含磁石与数味引药香丸),竟发出极轻微的、持续的温热!而这温热之源…正指向手中这本被药汁污损的《功过簿》!

“这…这是…” 陈太医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闪现:憨王殿下沾染的药汁疫毒…与此特殊簿子…竟生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勾连?这簿上的金痕…莫非是…疫毒借由稚子之手…留下的…某种“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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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药点前,混乱已如沸鼎。

王婆的独轮车成了堡垒,她立于其上,挥舞油亮锅铲,唾沫横飞:“瞅见没!朝廷的人露怯了!不敢让咱试药!压根就没真本事!就想耗死咱们!老少爷们!等死是死,不如信我老婆子!啃一口‘驱瘟黄金饼’!阎王殿也给你踹塌了!” 说着又摊一张饼,刷足酱,塞给旁边咳得撕心裂肺的汉子,“吃!大哥!狠劲吃!出一身透汗!管保好!”

那汉子病急乱投医,又被煽惑,竟真的大口吞咽。人群情绪彻底点燃,蜂拥扑向煎饼车,哄抢在即!兵卒人墙岌岌可危!

“放肆!”

一声蕴着内劲、冰寒彻骨的断喝,如惊雷炸响人群头顶!喧嚣骤歇。

顾千帆的身影如墨色鹰隼,落于人群之前。玄衣无风自动,目光所及,如冰刃刮骨,躁动的人群瞬间死寂。他视线直刺车上的王婆。

“王婆?” 顾千帆声如寒潭,“你说你的饼酱能驱瘟?”

“当…当然!” 王婆被那气势所慑,声气弱了三分,仍硬挺,“老婆子我…”

“好!” 顾千帆截断她,抬手一指衙署大门外刚悬挂出的、巨幅醒目的“燃香计程榜”!榜上,代表时辰的第一支更香,已然燃过大半!“朝廷救亡,燃香为证!你说你能救?那便立下你的军令状!”

王婆与众人顺指望去,皆被那巨榜与燃烧的更香震慑。榜上朱砂字迹与香痕,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与急迫。

“看见那‘基药验证有效方达三’的香痕了么?” 顾千帆声音淬冰,“第三支香烬之前,须验得至少三种有效基药组合!此乃朝廷死令!你的‘驱瘟黄金饼’若真有效,便算作其中一味‘基药’!本官许你在此设摊,专治自愿试药的轻症(乙级)者!规矩在此:”

> **“王婆煎饼验效令”**

> * **验者:** 仅限自愿 **乙级轻症**(发热、咳呕,无重溃谵妄)。

> * **验法:** 当场食尽一整张蘸酱煎饼,太医记录其食前、食后一时辰、三时辰之变(体温、呕次、精神)。

> * **效标(达一即算):**

> > 甲:三时辰内,体温降一度以上,且稳一时辰。

> > 乙:呕吐次数减半以上。

> > 丙:神志转清(能对答,可自坐)。

> * **时限:** 第三支香烬之前!

> * **赏罚:** 若王婆时限内,以饼酱达成 **五例有效**(符甲\/乙\/丙任一),则朝廷纳其酱为基药,赐‘义妪’匾!若不能…” 顾千帆眸中杀机一闪,“则以妖言惑众、煽乱之罪…立斩!其摊车…当众砸为齑粉!”

冰冷的规则,清晰的效标,催命的时限,高悬的燃香!王婆脸上的蛮横瞬间冻结,化作慌乱与难以置信。她只想闹腾搏利,哪曾想被架上这“验效”的刀山?还要立生死状?五个人见效?这…

人群亦静了。看着那杀伐之榜,再看王婆煞白的脸,许多人回过味来。朝廷这次…是动真格了!有榜,有香,有准绳!这煎饼婆子…怕是要栽!

“如何?怕了?” 顾千帆语带讥诮,“方才不是夸口,阎王殿也踹得?你的效验呢?王婆?”

王婆脸皮紫胀,看着周遭怀疑目光,盯着那寸寸变短的更香,一股被逼急的泼悍之气顶了上来!她狠狠一拍鏊子,“铛”然巨响!

“验就验!老婆子怕你个鸟!街坊们!谁是轻症!信我老婆子的!站出来!白吃白喝!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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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肃政司衙署枢机内,灯火通明,人声带着疲惫的亢奋。巨幅“燃香计程榜”前,孟云卿如岳峙渊渟。第三支更香,火头将熄!

“报——!” 汗透重衫的肃政吏狂奔入内,嘶声狂喜,“黑狱捷报!‘解瘟散’核心方!首验功成!甲级重症‘石头’!服药一时辰,高热骤降两度!呕吐立止!金纹褪色!已能饮水!孙院正言:神效!确系神效!”

“好!” 孟云卿眸中光华大盛!基石已固!

“报——!” 大相国寺僧疾入,“慧明大师急报!基药验证组已筛定两种明确有效基药方!可缓轻症!第三种方正在终核!香痕…将达!”

“报——!” 殿前司信使冲入,“首批征药三千斤已由南薰门入库!户部连夜分拣!”

“报——!” 开封府吏喘如风箱,“王婆煎饼摊…验效毕!五名自愿乙级轻症者,三人呕次减半!两人神清可坐!五例皆符‘乙’或‘丙’效!验证…有效!围观百姓…欢声雷动!”

捷报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枢机内沉郁尽扫!香痕被一道道追上、超越!那朱砂素宣之上,代表功成的标记星罗棋布!

孟云卿紧攥的拳缓缓松开,掌心隐现血痕。她踱至窗边,望向黑沉沉的金水河。第三支更香,终化最后一缕青烟。而希望之火,已在这燃香为号的死令催逼下,于疫魔盘踞之地,倔强地燃起星点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