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 逆子之母,有何功?(2/2)
“其一,”孟云卿竖指,“母后即刻手书‘罪己懿旨’,昭告天下,痛陈教子无方,自请削减用度,闭宫清修一年,为社稷万民祈福赎罪!此旨需字字泣血,以安天下汹议!” 这是要太后自毁威望,为逆子背书!
萧太后脸色惨变,最终咬牙:“…哀家写!”
“其二,”孟云卿二指并立,目光如电,“母后需交出…最后那枚‘獠牙密钥’!”
“什么?!”萧太后如遭雷击,“你…你如何知晓?!那是先帝…”
“红鸾司,‘獠牙之井’!”孟云卿语寒如冰,“肃政司衙署之下!母后与寿王生母(契丹谍)、红鸾司末代掌印之秘,先帝临终…并非全无所察!留您性命尊荣,默许您执掌一钥,是念旧情…亦是制衡!制衡觊觎红鸾司遗力之人!如寿王!如‘影’!”
她步步紧逼:“今井已现!其地火之力,失控则焚汴京!非您可掌!更不该成逆贼目标!交钥于陛下或永封,是唯一途!此亦是…换寿王生机之…关键筹码!”
佛堂死寂。萧太后面如死灰,摇摇欲坠。最大的秘密被洞穿!先帝…原来心如明镜!她颤抖着,从贴身荷包深处摸出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如骨、形似獠牙的黑色令牌。令牌上,暗红纹路如血脉搏动。
“…拿…去…”她耗尽力气般抛出令牌,颓坐蒲团,泣不成声,“哀家…只求…元俨活命…”
孟云卿稳稳接住这枚蕴含奇异热流的“獠牙密钥”,深深一礼:“母后深明大义,臣妾告退。寿王之事,陛下圣裁,望母后静候。” 转身离去,将悲泣与檀香抛在身后。她握紧密钥,心绪凝重。寿王能否诱回?契丹会否入彀?红鸾遗力是福是祸?迷雾重重。而此刻,她更忧心顾千帆安危,以及肃政司地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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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后花园,假山群中,那块刻着狰狞獠牙的青石板已被重新封盖,“獠牙”双岗守卫,森严壁垒。缝隙中逸散的奇异硫磺气息却未能尽绝。
赵言由王妃林绾绾陪着,站在稍远处。这位成年王爷身形高大,面容敦厚,此刻却像个好奇的大孩子,对着假山方向使劲吸着鼻子,嘴里含糊嘟囔:“…香…石头香…甜的…” 他右手裹着厚布,是昨夜混乱中不慎灼伤。
林绾绾一身利落的杏色骑装,明艳照人,无奈地拽了拽丈夫的袖子:“我的傻王爷!那地底下又脏又臭的石头,哪来的甜香?定是你饿昏头了!” 她嘴上嫌弃,眼底却满是关切,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
孟云卿自慈元殿匆匆赶回,见此情景心中一动:“王弟,还能闻到那石头的香气?”
赵言用力点头,憨厚地指着假山:“臭下面…香的!甜的!” 又忽然指向皇宫西北,“那边!那边更多!香香的!不臭!” 他指的是皇城西苑金水河方向。
“西苑也有?还…香?”孟云卿捕捉到关键。肃政司地下的硫磺混杂腐朽气,西苑的难道更纯净?
“绾绾,看好王弟。”孟云卿果断下令,召来“獠牙”都头,“你率一队人,护卫王爷王妃,随本宫往西苑!另派人速传工部虞部员外郎,携堪舆器械,至西苑金水河畔待命!务必隐秘!”
“遵命!”
一行人疾行至西苑。午后林苑幽静,金水河波光潋滟。赵言被林绾绾挽着胳膊,像个大号寻宝犬,边走边嗅。靠近下游一片芦苇丛生的荒僻河滩时,他兴奋起来:“这里!这里!香石头!在泥巴下面睡觉!”
工部虞部员外郎张老头带着徒弟气喘吁吁赶到,听闻皇后要在此寻硫磺矿,一脸匪夷所思:“娘娘…西苑乃宝地,金水河畔…从无矿脉记载啊?”
“有无,探过便知。”孟云卿指向赵言确认处,“张员外郎,自王爷所指处下探!”
洛阳铲入土,带出的尽是淤泥砂石。一丈深了,毫无所获。张老头擦汗为难地看向孟云卿。
孟云卿看向赵言。这憨王皱着浓眉,盯着坑壁,忽然指着某处:“…偏了…旁边…一点点…”
张老头将信将疑,命徒弟偏移半尺下探。
仅五尺深!
“铿!” 铲头撞上硬物!提上来的泥土中,赫然夹杂着亮黄色晶体碎块!一股清新纯粹(相对而言)的硫磺气息弥漫开来!
“硫磺!露天浅层富矿!”张老头捏着碎晶,老眼圆睁,声音变调,“金水河畔…竟有此等宝矿?!” 他看向正咧嘴憨笑的赵言,如同看一尊活财神!
孟云卿心中巨石落地!天不绝宋!新矿源找到了!
“张员外郎!”她声音微扬,“即刻封锁此地!绘测矿脉!评估储量!立‘西苑硫磺矿绩效开采组’!三日呈开采方案!五日内,首批精炼硫磺入太医局工坊!此矿关乎汴京存亡!绩效…甲上!”
“臣…领旨!”张老头激动得胡子乱颤。
“王弟,你立了大功!”孟云卿难得展颜,对赵言温言道,“想要何赏赐?”
赵言眼睛一亮,看着地上亮晶晶的矿石,又看看孟云卿,搓着大手憨笑:“…糖…甜甜的酥糖…要…要多多的!”
众人忍俊不禁。林绾绾扶额,嗔怪地轻捶丈夫一下:“你这呆子!就知道吃糖!” 眼底却满是笑意。
孟云卿莞尔:“好!回宫就让御膳房给王弟做最甜的酥糖!管够!”
夕阳熔金,洒落河滩。赵言满足的憨笑声在林间回荡。无人察觉,远处芦苇深处,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赵言与地上的矿石,贪婪与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天生异禀…能嗅矿脉…” 沙哑如砂纸摩擦的低语在阴影中响起,“‘影’大人…必对此…极感兴趣…” 阴影一晃,鬼魅般消失在芦苇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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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寿王府虽已被查封,但王府别院(赵言居所)内依旧灯火通明。林绾绾正亲自给赵言受伤的右手换药,动作轻柔,嘴上却不饶人:“让你逞能!下回再乱摸那些石头火星子,看我还管不管你!疼也忍着!”
赵言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抽手,只憨憨道:“…不疼…绾绾…吹吹…就不疼了…” 林绾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是凑近伤口轻轻吹了吹。赵言顿时眉开眼笑。
忽听院外传来喧哗与兵刃交击之声!
“有刺客!保护王爷王妃!” 护卫的厉喝划破夜空!
林绾绾眼神一厉,瞬间将赵言护在身后,袖中滑出一柄精巧的淬毒匕首!赵言也绷紧了身体,虽憨直,护妻的本能却让他像头蓄势的熊。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浴血、背着沉重包袱的汉子踉跄扑入,正是白日破庙中与“水鬼六”接头的周淮安!他身后,数名“獠牙”护卫持刀追入,将其团团围住。
“王爷!王妃!娘娘!小人…小人有要事禀报!献…献投名状!” 周淮安嘶声喊道,噗通跪倒,将背上包袱重重放下,解开——里面赫然是半本染血的账册,以及一个雕工精美、却沾满泥污的紫檀木盒!
他猛地打开木盒,一股浓烈的咸腥气扑面而来!盒内竟是满满一盒洁白如雪、颗粒晶莹的…贡盐!盐堆之上,静静躺着一枚玄铁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此乃寿王府勾结契丹狼山部走私盐铁的信物!狼头令!” 周淮安声音颤抖却清晰,“账册所载,是其私售官盐、夹带精铁出关的明细!更有…更有‘影’大人最后一次现身,命小人转移的…通敌密函副本!小人…愿以此,换一条活路!求娘娘…按‘绩效自首令’…饶小人狗命!” 他重重磕头,额角鲜血混着泥土。
孟云卿目光如电,扫过狼头令与账册密函。肃政司地下獠牙之井的气息、西苑新矿的发现、寿王北逃的路线、契丹狼山部的渗透…无数线索如同被这盒贡盐和狼头令瞬间点亮!一条贯穿盐铁、连通敌国的暗线,在血腥的夜色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