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1/2)
寿王别院的灯火,被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杀机搅得明灭不定。周淮安跪伏在地,额角的鲜血混着泥污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他面前摊开的紫檀木盒里,那枚狰狞的狼头玄铁令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毒狼噬人的眼。贡盐特有的咸腥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汗血味,弥漫在紧绷的空气里。
林绾绾的匕首依旧稳稳指着他后心,眼神锐利如鹰。赵言则绷紧了壮硕的身躯,像一堵墙护在妻子身前,憨厚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警惕,鼻翼微动,似乎对那血腥味有些不适。孟云卿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狼头令、染血的半本账册,以及那几份同样带着污迹的密函副本。
“‘影’最后一次命你转移的,就是这些?”孟云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是…是!娘娘明鉴!”周淮安头也不敢抬,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嘶哑,“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那‘影’…神出鬼没,最后一次现身就在金水河废弃仓廒甲三号库!他命小人将这些东西连夜转移至城外‘慈云庵’后山石洞…说…说自会有人接应!小人…小人那时已觉不妙,便偷偷誊抄了密函副本,藏匿了这狼头令和部分账册!想着…想着留条后路!”
“慈云庵…”孟云卿眼神一凝,这与顾千帆追踪寿王秘道出口的情报吻合!寿王和“影”果然是从金水河仓廒的水道潜出,利用慈云庵作为跳板北逃!这周淮安,竟成了连接这两条关键线索的活扣!
“你既知是通敌铁证,为何不早举报?反而助纣为虐?”林绾绾冷声质问,匕首往前轻轻一送。
周淮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妃饶命!小人…小人贪生怕死!更…更因家小皆在寿王掌控之中!那‘影’心狠手辣…小人…小人不敢啊!直到昨夜王府被抄,寿王潜逃,小人知道再无退路…又被那灰衣杀手追杀…这才…这才想到娘娘的‘绩效自首令’!求娘娘开恩!给小人一条活路!小人愿做牛做马,指认所有关联人犯!”
孟云卿沉默片刻,朱唇轻启:“‘绩效自首令’言明,投案自首、供述内情、上缴赃证者,视情减罪或免罪。你虽罪孽深重,但此刻献上关键证物,指证首恶,按律…可免死罪。”
周淮安如蒙大赦,涕泪横流:“谢娘娘!谢娘娘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孟云卿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你熟悉寿王盐铁走私网络,更与契丹狼山部接头人有过接触。本宫给你一个‘绩效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转向肃立在侧的“獠牙”都头:“传本宫令!”
> **“盐铁通敌绩效专案组”成立令**
> * **组长:** 肃政司郎中李文博(统筹协调、绩效考评)。
> * **执行副组长:** 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伤愈前由副指挥代行,负责抓捕、审讯、情报刺探)。
> * **副组长:** 户部盐铁司郎中(负责盐引核验、账目审计、赃款追缴)。
> * **核心成员:** 刑部提刑官(负责律法定罪、文书勘合)、漕帮雷彪(负责水路追踪、线人网络)、**周淮安(戴罪立功专员,绩效目标:绘制完整走私网络图、指认所有核心成员、协助诱捕契丹接头人)。**
> * **绩效目标:** 七日内,彻底摧毁寿王-契丹狼山部盐铁走私网络,锁定并追捕在逃主犯“影”,追回大部分赃款赃物!
> * **绩效奖惩:** 按期完成,周淮安流刑改徒刑(限地劳役);超额完成(如捕获“影”),可酌情减刑。专案组全员按贡献记“绩效军功”。逾期或重大失误,周淮安罪加一等,专案组负责人问责!
“周淮安!”孟云卿盯着他,“你的命,和你家人的命(本宫会设法营救),就系在你能否完成这‘绩效目标’上!从此刻起,你便是专案组‘活账本’!李文博!”
“臣在!”李文博早已赶到,肃然应声。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即刻开始‘绩效问询’!本宫要在一炷香内,看到走私网络的初步草图!天亮前,拿到首份可供抓捕的名单!”孟云卿的指令快如疾风,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臣遵旨!”李文博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獠牙”上前,架起瘫软的周淮安。周淮安眼中充满恐惧,却也燃起一丝求生的疯狂。
“王弟,绾绾,受惊了。”孟云卿这才转向赵言夫妇,语气缓和下来。
“不妨事!有惊无险!”林绾绾收起匕首,英姿飒爽,拍了拍赵言紧绷的胳膊,“这呆子皮糙肉厚,吓不着!”
赵言这才放松下来,挠挠头憨笑:“…坏人…抓…抓起来…给皇兄…和嫂子…干活…” 他思路简单,觉得让坏人干活抵罪是天经地义。
孟云卿看着这对活宝,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王弟今日寻矿立下大功,陛下定有重赏。好生休息,手上的伤莫要沾水。” 她又看向林绾绾,“绾绾,看好他,也照顾好自己。这几日汴京不太平,王府护卫需再加一倍。”
“娘娘放心!有我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林绾绾拍着胸脯保证,杏眼圆睁,一派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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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肃政司衙署却灯火通明,如同不夜之城。巨大的“燃香计程榜”下,代表“危重病患接种率”的刻度艰难地爬升了一小格,而“西苑硫磺矿”旁则点亮了一枚崭新的绿色节点——“矿脉初勘完成”。
后堂内,孟云卿正听取李文博的紧急汇报。
“娘娘,周淮安初步招供!”李文博呈上一份墨迹淋漓的草图,“据其所述,寿王通过其掌控的‘四海盐行’及数家挂名商号,利用甲字、丙字盐引之便,长期将官盐高价倒卖给勾结的盐枭,再由盐枭夹带精铁(以盐包夹层或特制盐船夹舱运输),经金水河、汴河故道等隐秘水道,运至黄河渡口,交接给契丹狼山部伪装成商队的船只!交易地点多在封丘、滑州一带荒僻河湾!狼头令便是双方接头信物!其走私网络,遍及京畿、京东、河北诸路!涉事盐场、漕口、关隘吏员…初步名单在此!”他又递上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孟云卿看着草图和名单,盐引、官盐、精铁、契丹…一条条黑线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帝国的命脉上。“绩效专案组按图索骥,即刻行动!名单上在汴人员,由皇城司负责锁拿!外地人员,六百里加急传令当地官府及驻军协捕!务必快、准、狠!打掉其指挥枢纽,断其手足!”
“臣已部署!”李文博眼中闪烁着绩效任务被高效执行的兴奋光芒,“周淮安正由画师绘制其记忆中的契丹狼山部接头人画像!同时,其家人下落,雷彪已动用漕帮力量全力追查!”
“好!”孟云卿点头,又问道,“西苑矿脉勘测如何?”
提到矿脉,李文博精神更振:“禀娘娘!张员外郎回报,经彻夜堪舆,已确认西苑金水河滩硫磺矿为露天浅层富矿!储量远超预期!纯度极高!且开采极易!无需深挖矿洞,只需清除表层淤泥,剥离矿层即可!张员外郎已连夜绘制开采方案,并组建‘西苑硫磺矿绩效开采组’!征调民夫、准备工具,预计今日午时即可正式动工!按绩效目标,五日内首批精矿必达太医局!”
“甚好!”孟云卿心中稍慰,这新矿源来得太及时了,“传令张员外郎,开采组绩效等级提至‘特甲’!所需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工部其他事务为其让路!另,着太医局孙院正,立刻派遣精干药师入驻开采现场,指导矿石初选与初步提炼,确保药效!开采、运输、初炼环节,皆需有‘獠牙’或可靠厢军护卫!此矿关系汴京存续,绝不容有失!”
“臣明白!”李文博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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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元殿内,檀香依旧,却更添几分萧索。案几上,摊着一份墨迹未干、字迹略显颤抖的懿旨底稿。萧太后双目红肿,显然一夜未眠。
孟云卿再次踏入佛堂,将一份抄录的、关于寿王盐铁通敌的初步供状轻轻放在案上:“母后,此乃寿王勾结契丹走私盐铁的部分罪证。陛下之意,戴罪立功之议,依旧有效。但需母后…先行践诺。”
萧太后目光扫过那触目惊心的供词,身体又是一颤。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灰败。她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份“罪己懿旨”底稿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讳,并加盖了太后宝印。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
“哀家…已按皇后所言做了。”萧太后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那‘獠牙密钥’…哀家也给了。元俨的生机…究竟…”
“母后放心。”孟云卿收起懿旨,“陛下金口玉言。只要寿王能诱契丹狼山部重要人物南下,或献上足以抵罪的军情,圈禁宗正寺的承诺,绝不更改。此旨,稍后便会由福公公晓谕六宫及朝中诰命夫人。至于如何将‘戴罪立功’的消息传递给寿王…还需母后,写一封…家书。”
“家书?”萧太后茫然。
“一封充满舐犊之情、劝其迷途知返、并暗示陛下愿给其一线生机的…家书。”孟云卿平静地说,“此信,无需明言‘诱捕契丹’之事,只需传递出‘若立大功或可活命’之意。陛下会设法,让这封信…‘恰好’落在寿王或‘影’的手中。”
萧太后明白了。这是要用她这个母亲做饵,去钓她那已经变成恶狼的儿子!她心中悲苦,却无路可退。为了儿子能活着,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好…哀家写…”
看着萧太后再次提笔,写下注定充满痛苦与算计的家书,孟云卿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权力与亲情的绞杀,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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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西苑金水河畔,昨日荒凉的河滩洼地已彻底变了模样。
大批征调来的民夫在“绩效开采组”吏员的指挥下,热火朝天地干着:清理芦苇淤泥的,用简易木撬剥离表层土石的,将带着亮黄色晶体的矿石装入藤筐的,再由另一队人接力挑运至河边临时搭建的筛选工棚。工棚里,太医局派来的药师正指导着民夫进行矿石的初步分拣和淘洗。身穿皮甲、手持兵刃的“獠牙”和厢军士兵,警惕地巡逻在矿场四周。巨大的“绩效公示牌”立在最显眼处,上面写着各小组的今日任务量、完成进度以及对应的工钱绩效点数,引得民夫们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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