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每一个字都如同剜心(2/2)
“快!快!甲字组今日剥离土方绩效目标二十车!已完成十五车!加把劲!绩效点翻倍就在眼前!” 工部张员外郎嗓子都喊哑了,却精神亢奋,在工地上来回奔走督工。
“乙字组淘洗矿石的!仔细点!杂质多的不算绩效!孙院正说了,纯度不够影响药效!” 太医局的药师也扯着嗓子喊。
赵言和林绾绾奉孟云卿之命,也来到矿场“巡视”。名义上是王爷王妃关心民生,实则是让赵言这“人形探矿仪”再确认一下矿脉的分布和纯度。
赵言对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很感兴趣,东瞅瞅西看看,不时好奇地想去摸摸那些刚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亮晶晶矿石,都被林绾绾眼疾手快地拍开:“呆子!刚挖出来的脏!小心又弄伤手!” 赵言只好嘿嘿笑着缩回手,然后用力吸着鼻子,指着矿坑深处:“…那边…更香…更甜…”
林绾绾拿他没办法,只得对旁边陪同的张员外郎道:“张大人,王爷说那边矿脉可能更好,您派人往那边挖挖看?”
张员外郎对赵言的神异早已深信不疑,立刻指挥民夫调整挖掘方向。果然,没挖多久,就露出了色泽更金黄、晶体更大的矿层!众人又是一阵惊叹,看向赵言的目光更加崇敬。
就在这片繁忙而充满希望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咻——!” 一支淬着幽蓝光泽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河对岸茂密的芦苇丛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巡视的赵言夫妇,也非督工的官员,而是直指工棚中,正小心翼翼指导民夫淘洗矿石的一名年轻太医局药师!那药师背对着河岸,毫无察觉!
“小心!” 距离最近的林绾绾反应奇快!她虽未着甲,但身手矫健,情急之下抓起旁边藤筐里一块拳头大的硫磺矿石,运足力气,猛地朝那弩箭掷去!
“砰!” 一声闷响!矿石精准地砸在弩箭中段!弩箭轨迹一偏,“夺”地一声深深钉在工棚的木柱上,箭尾兀自颤动,箭簇幽蓝,显然喂有剧毒!
“有刺客!护驾!保护药师大人们!” 现场瞬间大乱!巡逻的“獠牙”和厢军怒吼着冲向河岸!“獠牙”都头更是厉声下令:“弓弩手!覆盖对岸芦苇丛!别放跑一个!”
箭矢如雨般射向对岸芦苇丛。民夫们惊恐地蹲下或寻找掩体。
“绾绾!”赵言在弩箭射出瞬间,巨大的身体已本能地扑向林绾绾,像一堵肉墙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瞪向箭矢来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咆哮。他虽憨直,但守护妻子的本能却无比强大敏锐。
林绾绾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后怕,探出头怒视对岸:“哪个王八蛋放冷箭?!有本事给姑奶奶滚出来!”
对岸芦苇丛一阵剧烈晃动,传来几声闷哼和兵刃交击声,显然“獠牙”的士兵已与潜伏的刺客交上手。但刺客显然早有准备,且战且退,利用复杂的地形迅速向更深处遁去。
“追!发信号!封锁西苑各出口!” “獠牙”都头怒不可遏,亲自带人涉水追击。几名士兵迅速放出响箭,尖锐的鸣镝声划破长空。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药师,脸色苍白地扶着木柱,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那块被林绾绾掷出、砸偏了毒箭的硫磺矿石。矿石棱角处,沾染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毒箭被砸时,箭簇上某种混合毒物与矿石接触后留下的奇异反应。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悄悄用布帕沾取了那点痕迹,迅速藏入袖中。
张员外郎惊魂未定地跑过来:“王爷!王妃!您二位没事吧?下官护卫不周!罪该万死!”
“无妨!”林绾绾摆摆手,英眉紧蹙,“看来有人不想这矿顺利开采!张大人,护卫必须再加一倍!尤其是药师和提炼矿石的工匠!这些人是救疫的关键!绝不能再有闪失!”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张员外郎冷汗涔涔,连滚爬爬地去调兵。
赵言依旧警惕地环视四周,像一头守护领地的熊,瓮声瓮气道:“…坏人…想害…香石头…害…救人的药…坏!” 他思路简单,却一针见血。
林绾绾握紧他的手,看向河对岸那随风起伏、仿佛潜藏着无尽恶意的芦苇丛,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这刺杀,绝非偶然。是冲着矿来的?还是冲着能“嗅矿”的言郎?抑或是…冲着正在工坊里日夜赶制救命血清的太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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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场别开生面的“绩效公示大会”在汴京最大的瓦市——桑家瓦子前的广场上举行。这是孟云卿“绩效安民、透明施政”理念的一次大胆实践。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肃政司郎中李文博亲自坐镇。巨大的木牌上,用醒目的朱砂写着:
> **“汴京疫病防控暨平叛绩效公示(第一期)”**
> * **危重病患接种率:** 48%(较昨日升8%,目标70%)
> * **网格药站运转数:** 绿点98(新增18站),黄点15,红点7(持续改善中)
> * **西苑硫磺矿开采量:** 首日达预期目标120%!(附图:热火朝天开采现场)
> * **盐引案绩效进展:** 按图索骥,已锁拿汴京涉案盐商、吏员37人!追缴赃款白银八万两!
> * **北线叛军清剿:** 吴琮残部清剿绩效完成85%!悬赏有效,捕获叛军将校9人!
> * **重大恶性事件:** 西苑矿场遇袭(未遂),刺客在逃,悬赏缉拿!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百两!
高台旁,还设了几个简易的“绩效问询台”,由肃政司吏员和太医局医官坐镇,解答百姓关于防疫政策、药站分布、血清接种的疑问,并现场接受对贪腐、渎职、造谣的举报(举报有绩效积分,可换米粮或铜钱)。
广场上人山人海,汴京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看着木牌上那实实在在的数字和进展,听着吏员们用大白话解释政策,百姓们脸上的惶恐不安逐渐被惊奇、议论和一丝丝希望取代。
“嘿!快看!危重的快救活一半了!那血清真神了!”
“西苑挖出宝矿了?还是咱们王爷发现的?王爷真是福星!”
“抓了三十七个盐耗子!追回八万两!乖乖!这些杀千刀的蛀虫!”
“还有悬赏?那帮天杀的刺客,抓到了非扒了他们的皮!敢害救命的矿!”
“走!去问问我家那坊的药站在哪儿!听说今天新开了好几个!”
议论声、叫好声、对刺客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几个胆大的泼皮想趁机起哄造谣,立刻被混在人群中的皇城司便衣锁定,悄无声息地捂嘴拖走。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在广场边缘一个卖胡辣汤的简陋摊子旁,两个头戴范阳笠、做行商打扮的汉子,正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滚烫的汤水。他们的目光,却不时瞟向高台,瞟向那“西苑硫磺矿开采量”和“刺客悬赏”的字样,眼神阴鸷。
“…看来,那‘獠牙之井’暂时指望不上了。这新矿…必须毁掉。”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用极低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北地口音说道。
“那能嗅矿的傻王…是个麻烦。”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声音沙哑,“‘影’大人传讯,要活的。他身上的异禀…大有用处。”
“哼,孟云卿这女人,搞什么绩效公示…倒是会收买人心。” 疤脸汉子看着广场上群情激昂的百姓,冷哼道。
“收买人心又如何?” 精瘦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等狼山部的‘黑风’到了…这汴京城,连同她的绩效…都将是献给狼主的祭品!走!” 两人丢下几枚铜钱,身影迅速没入熙攘的人流中。
他们没注意到,旁边一个看似在专心吃汤饼、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浑浊的眼珠在他俩离开时,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老乞丐慢吞吞地吃完,拄着打狗棍,颤巍巍地走向广场角落一个收潲水桶的破车。潲水桶后,一个漕帮汉子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六爷…” 老乞丐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两条北边的过江虫…盯上了矿场和傻王爷…提到了‘黑风’…”
被称为“六爷”的漕帮汉子,正是“水鬼六”。他眼皮都没抬,只从破碗里摸出几枚大钱丢给老乞丐:“知道了。继续盯着桑家瓦子这片。有‘黑风’的消息,及时报来。” 老乞丐千恩万谢地揣好钱,佝偻着背走了。
水鬼六眯着眼,看向那两个行商消失的方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兴奋:“黑风?狼山部的精锐马匪?终于…要来了么?” 他起身,推着散发馊味的潲水车,晃晃悠悠地消失在瓦市的喧嚣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一场围绕着绩效、矿脉、盐引与契丹阴谋的更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复苏的汴京城下,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