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见字如面(1/2)

桑家瓦子前的“绩效公示大会”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汴京的市井巷陌间激荡起层层涟漪。那些朱砂写就的数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官样文章,而是切切实实关系着每家每户生死的希望。百姓们奔走相告,对“血清神效”的疑虑渐消,对朝廷平叛肃贪的举措多了几分信心,连带着对那位敢在宫墙上挥剑、在衙署里坐镇的皇后娘娘,也添了许多敬畏与好奇。

然而,在这股涌动的希望之下,暗流正以更汹涌的姿态汇聚。

“水鬼六”推着那辆散发着馊味的潲水车,晃晃悠悠穿过桑家瓦子喧嚣的人流,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汴河岸边一处不起眼的芦苇棚里。棚子内,漕帮三爷雷彪正就着浑浊的河水磨一把厚背砍刀,刀刃在粗砺的石头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六子,有料?”雷彪头也不抬,声音低沉。

“两条北边过江虫,”水鬼六压低嗓子,语速飞快,“在胡辣汤摊子边嘀咕,盯上了西苑矿场和傻王爷,还提到了‘黑风’。”

磨刀声戛然而止。雷彪抬起头,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棚子阴影里显得格外凶悍:“黑风?契丹狼山部耶律斜轸手下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马匪?”

“错不了!那口音,那股子膻骚味,隔着老远都闻得出来!”水鬼六啐了一口,“六爷,要不要…”

“要!当然要!”雷彪眼中凶光毕露,将砍刀重重插在面前的木墩上,“这帮杂碎敢伸爪子进汴京,老子就给他连胳膊带膀子剁了!传话下去,所有在水路上混饭吃的弟兄,眼睛都给老子擦亮!码头、渡口、荒滩野湾,凡是能藏船藏人的地界,都给我布上眼线!特别是往北去的河道!发现可疑的契丹面孔或者大群生面孔的马队,立刻飞报!按人头算绩效点!抓住一个舌头,赏银二十两!抓住‘黑风’的头目,老子赏他一条船!”

“得令!”水鬼六精神一振,领命而去。很快,一张由漕帮子弟、码头苦力、甚至沿岸渔户组成的庞大情报网,如同水蜘蛛般悄无声息地撒向了汴京四通八达的水道。绩效的激励,让这些平日里为几文钱奔波的底层人物,爆发出惊人的侦查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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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衙署内,气氛肃杀。巨大的“燃香计程榜”上,“盐引案绩效进展”节点旁,代表抓捕人数的木牌正被吏员飞速更换。

“报!皇城司按名单锁拿汴京涉案盐商王德海、李茂才等十二人!在其库房搜出未及转移赃银三万两!”

“报!京东路急报!驻军协同当地捕快,于济州盐场擒获寿王府外派大管事赵禄!起获私盐账册三本!赃银五万两!”

“报!河北路急报!于大名府截获企图北逃之盐枭‘过山风’及其党羽七人!缴获精铁三百斤!狼头令仿品一枚!”

一条条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在“绩效自首令”的高压和周淮安这个“活账本”的精准指认下,“盐铁通敌绩效专案组”如同高效的精密机器,沿着走私网络疯狂收割。肃政司郎中李文博坐镇中枢,不断将最新战果标记在巨大的“盐铁走私绩效关联图”上,每钉死一个节点,便意味着这条毒蛇被斩断一截筋骨。

“娘娘,截至目前,汴京及京畿路核心案犯已十去七八!各地协捕也成果斐然!”李文博难掩兴奋,将一份初步统计呈给孟云卿,“追缴赃银已逾三十万两!查封、冻结涉案商铺、田产、船只价值更是难以估量!只是…那‘影’和契丹狼山部的核心接头人,依旧踪迹渺茫。周淮安招供的几个可能的秘密联络点,皇城司突袭后皆是人去楼空。”

孟云卿看着关联图上依旧顽固存在的几个红色问号(代表未捕获的核心要犯),秀眉微蹙:“‘影’狡诈如狐,契丹接头人更是行踪诡秘,岂会轻易落网。能断其爪牙,毁其网络,追回大量赃款赃物,已是大胜。至于那些最深的毒蛇…”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那枚缴获的狼头令,“本宫自有计较。”

她拿起朱笔,在李文博递上的另一份文书上批阅:

> **“涉案盐引及盐业资产处置绩效方案”**

> * **一(审计清算):** 户部盐铁司牵头,肃政司、刑部监督,成立“盐产审计绩效组”。目标:十日内完成对所有查封、冻结盐引(核验真伪)、盐行、盐仓、盐场资产的清点、估值及债权债务厘清。绩效目标:覆盖率100%,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一。

> * **二(竞标处置):** 于五日后,在开封府衙前广场,举行“涉案盐业资产公开竞标会”。

> > **竞标标的:** 核验无误的甲字、丙字盐引;无争议的盐行经营权、盐仓使用权、小型盐场承包权。

> > **竞标资格:** 身家清白、无通敌走私嫌疑的汴京及各地大商贾(需三家联保),需缴纳高额保证金。

> > **竞标规则:** “暗标+绩效加权”。竞标者需提交密封报价及详细的“经营绩效承诺书”(包含年销盐量、纳税额、雇佣人数、平抑盐价措施等)。由户部、盐铁司、肃政司组成“绩效评标组”,综合报价(权重40%)与绩效承诺可行性(权重60%)择优授予。

> > **绩效目标:** 快速回笼资金填补国库(目标:不低于估值七成),同时引入有实力、有信誉的新盐商,重建健康盐业秩序,杜绝垄断与走私土壤!

> * **三(赃款专用):** 追缴赃款,优先用于填补因平叛、防疫造成的国库亏空及“绩效军功簿”封赏,部分划拨太医局专款用于血清量产及新药研发(绩效目标:提升危重接种率至70%)。

“李郎中,将此方案即刻公布!着开封府全力配合场地布置与安防!本宫要让整个汴京,乃至天下的商贾都看看,跟着朝廷的绩效走,才有肉吃!跟着逆贼走私通敌,只有…死路一条!” 孟云卿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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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再次笼罩慈元殿。佛堂内,萧太后枯坐蒲团,面前摊着一封刚刚写完、墨迹未干的家书。信笺上泪痕点点,字迹时而娟秀时而潦草,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元俨吾儿…见字如面…闻汝北去,母心如刀绞…陛下天恩浩荡,念及骨肉…若汝迷途知返,断绝北虏,或能…或能立下足以抵罪之功…或可…保全性命…圈禁宗正,衣食无忧…盼吾儿…三思…珍重…母字…”

她颤抖着手,将信笺小心折好,塞入一个特制的细竹筒中,用火漆封死。一只通体漆黑、唯有脚爪呈淡金色的驯良信鸽,静静地停在她的手腕上。

“去吧…把娘的话…带给他…” 萧太后抚摸着信鸽光滑的羽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走到佛堂后窗,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信鸽咕咕低鸣两声,振翅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的暮色,向着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窗棂的阴影里,一双锐利的眼睛目送信鸽远去,随即也无声退去,赶往肃政司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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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矿场的灯火彻夜不熄。在“特甲级绩效”的鞭策和张员外郎声嘶力竭的督工下,开采进度远超预期。河滩被清理出一大片,裸露的矿层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金黄光泽。筛选工棚里,初炼的简易炉灶已经架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硫磺气息和烟火味。

赵言和林绾绾又来了。这次林绾绾学乖了,给赵言带了一包御膳房特制的、裹着厚厚糖霜的酥糖,让他老老实实坐在远离矿坑的安全区域。

“喏,你的糖!乖乖坐着吃,不许乱跑!再敢往坑边凑,以后一颗糖都没有!” 林绾绾叉着腰,佯装凶悍。

赵言眼睛都亮了,像只得了宝贝的大熊,抱着糖包嘿嘿傻乐,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甜…绾绾…最好…” 腮帮子鼓鼓囊囊,憨态可掬。

林绾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软软的。她自己也拿了一颗糖,小口咬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矿场四周。经历了昨日的刺杀,护卫力量增强了一倍有余,“獠牙”和厢军的岗哨明暗交错,将整个矿场围得铁桶一般。

那名死里逃生的年轻药师——姓陈名墨,依旧在工棚里忙碌。他比昨日更加沉默寡言,但做事极为细致。他小心地将初步淘洗好的矿石送入炉灶,控制着火候,观察着矿石熔融和凝结的过程,不时记录着什么。袖中那块沾有奇异暗红痕迹的布帕,被他贴身收藏。

“陈药师,辛苦了。”林绾绾踱步过来,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苗,“这矿石提炼,可还顺利?”

陈墨连忙躬身行礼:“回王妃,托王爷洪福,矿石品质极佳,初炼颇为顺利。硫磺纯度很高,孙院正验看过,说用于制药,效果远胜寻常硫磺。”

“那就好。”林绾绾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昨日受惊了,可还好?”

“谢王妃挂怀,小人无碍。”陈墨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妃…小人有一事不明…昨日那毒箭被矿石砸偏后,箭簇上似乎…沾染了些特殊之物,与矿石起了某种反应…小人…想取些不同区域的矿石样本,仔细研究一番,或对…或对辨识毒物来源、乃至配制解药有所助益…”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只含糊地提了提。

林绾绾杏眼微眯,立刻联想到夫君那奇异的“嗅矿”能力。难道这矿脉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准了!”她爽快应下,“需要哪些矿石,尽管取用!有什么发现,随时报我或孙院正!若能因此找到克制那帮杀才毒箭的法子,本王妃重重有赏!”

“谢王妃!”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连忙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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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开封府衙前广场。

人声鼎沸,万头攒动!比桑家瓦子的绩效公示大会更甚十倍!今日,是“涉案盐业资产公开竞标会”的日子!巨大的彩棚早已搭起,棚前高悬着醒目的竞标规则和标的清单。户部、盐铁司、肃政司的大员们端坐彩棚主位,神情肃穆。台下,来自汴京及各地的豪商巨贾们济济一堂,或锦衣华服,或低调内敛,个个眼神锐利,摩拳擦掌。外围,是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

竞标会由户部侍郎亲自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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