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幸不辱命?(1/2)

慈元殿内,地龙烧得暖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寒。太后端坐凤榻,面沉似水,凤眸中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她面前的金砖地上,寿王赵颢直挺挺地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双手高高托举着那本从通汇当铺死当库中取出的、足以震动朝野的绝密册子。他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屈辱。

“母…母后…”赵颢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儿臣…幸不辱命…查获‘影’之真身…及…及北境通道…在此…” 他将册子又往前递了递,仿佛那是块烧红的烙铁。

太后没有立刻去接。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赵颢身上一寸寸刮过,最终落在他那低垂的后颈上。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幸不辱命?”太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落,“赵颢,抬起头来!看着哀家!”

赵颢身体一颤,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往日冷峻苍白的脸,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生气,眼神涣散,躲闪着太后的目光。

“哀家问你,”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妙手堂围捕,关键目标周百川身死,孙魁无踪!绩效几何?!”

“丙…丙字七号仓,损兵折将,仅得残尸血石!绩效几何?!”

“绿柳山庄,若非机缘巧合,绩效暗账已成废纸!绩效几何?!”

“通汇当铺,若非黄鹄眼尖,绩效线索尽付流水!绩效几何?!”

一连串的“绩效几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颢心头!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触目惊心的“丁下”、“丙末”评级,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绩效单上,也刻在他的耻辱柱上!

“你呈上的这份东西,”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那本册子上,带着一丝刻骨的讥讽,“价值连城!不错!可这份绩效,是你赵颢一人之功吗?是肃政司、皇城司、乃至那个市井‘算盘张’!是无数儿郎用命趟出来的血路!你呢?!” 她猛地一拍凤榻扶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给哀家说说!你这份‘戴罪立功绩效单’,截止此刻,总分该打多少?!是‘甲等’?还是…‘丁下’?!”

赵颢浑身剧震,脸色由灰败转为死灰!太后字字诛心,将他试图用这份顶级绩效掩盖的所有失误、所有无能、所有不堪,赤裸裸地撕开!他精心构筑的、用以翻身的绩效堡垒,在太后的雷霆之怒下,轰然倒塌!只剩下冰冷的废墟和无处遁形的羞耻!

“儿臣…儿臣…” 他喉头哽咽,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

“你不说?哀家替你说!” 太后猛地站起身,凤袍无风自动,威仪凛凛!她指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将哀家为寿亲王特制的‘绩效考评柱’抬上来!”

殿门大开。四名身材魁梧的太监,合力抬着一根丈许高的朱漆木柱,沉重地步入殿内。木柱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小木牌串联而成的“绩效算盘”!每一枚木牌上都刻着清晰的字迹:目标、时限、完成度、评级、权重、得分…正是赵颢那份“戴罪立功绩效考评细则”的具象化!

此刻,代表“关键人物捕获”、“核心据点捣毁”、“自身损耗”、“协同配合”等关键项目的木牌上,赫然用刺目的朱砂,打着巨大的“丁”字!而代表“影之真身”和“北境通道”这两项顶级绩效的木牌,虽然打着“甲上”,但其权重在整根绩效柱上,却如同孤悬的明珠,难以挽回那触目惊心的赤字!

“给哀家算!” 太后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当着哀家的面!把他这一个月来的‘绩效总分’,给哀家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名捧着巨大算盘的老太监应声上前,手指翻飞,算珠噼啪作响,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敲骨吸髓:

“目标一:捕获疤脸孙魁…未完成…评级丁下…权重四…扣四分!”

“目标二:捣毁汴京据点≥三处…仅妙手堂一处…评级丁下…权重三…扣三分!”

“目标三:自身损耗…皇城司水鬼重伤一人…评级丙末…权重二…扣一分!”

“目标四:协同配合…屡次与顾千帆冲突…评级丁…权重一…扣一分!”

“目标五:影之真身…达成…评级甲上…权重五…加五分!”

“目标六:北境通道…达成…评级甲上…权重五…加五分!”

“最终总分:基础分七十…加十…减九…合计七十一分!绩效评级…丙下!”

“丙下!” 老太监尖利的声音如同宣判,“按细则:前罪酌情减等,圈禁延长三年!”

“七十一分…丙下…圈禁…三年…” 赵颢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根冰冷的绩效柱和上面刺目的朱砂赤字。三年的塔顶岁月已如噩梦,再延三年?太后没有直接赐下白绫,却用这冰冷的绩效算盘,将他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比死亡更漫长、更绝望的囚笼!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最终换来的,只是绩效柱上一个冰冷的“丙下”!巨大的荒谬感和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后冷冷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帝王的冷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尘埃:“带下去。没哀家的旨意,不准踏出寿宁宫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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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西城,清风明月楼。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透出,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旖旎。然而,这浮华的表面之下,暗流汹涌。

楼内,一场名为“赏雪品梅”的雅集正至酣处。名流士子、富商巨贾推杯换盏,吟诗作对,歌姬舞姬身姿曼妙。三楼最幽静的“听雪轩”内,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文士(耶律宗真\/李玄),正含笑与几位颇有影响力的清流官员交谈。他谈吐风雅,见解独到,左耳耳廓后,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下大堂,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楼外,街巷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肃政司缇骑、皇城司察子、“夜枭”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无声地封锁了清风明月楼所有出入口、制高点以及可能的逃遁路线。顾千帆一身黑色劲装,站在对面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窗前,手中单筒千里镜死死锁定着三楼“听雪轩”的窗户。他身边,黄鹄如同影子般侍立。

“目标确认,三楼‘听雪轩’,蓝袍,左耳后朱砂痣。”顾千帆的声音冷冽如冰,“‘绩效擒影’行动,开始!按甲字预案!各组注意:目标极度危险,精通易容口技,可能携带火器!首要目标:生擒!若遇激烈反抗,准予格杀!行动绩效指标:生擒\/格杀目标,自身伤亡率≤10%,波及平民伤亡率≤0.5%!行动!”

命令通过特制的铜哨和手势,瞬间传递下去!

“砰!砰!砰!”

清风明月楼一楼大堂,三枚特制的、内装大量辣椒粉和石灰粉的“惊扰弹”猛地炸开!浓烈的辛辣烟雾瞬间弥漫!刺鼻的气味和刺目的粉尘让满堂宾客和歌姬舞女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剧烈的咳嗽!场面瞬间大乱!

“走水啦!杀人啦!” 混杂在宾客中的肃政司暗桩趁机大喊,制造更大的混乱!

混乱爆发的同一刹那!

“嗖!嗖!嗖!”

数道钩索如同毒蛇般从不同方向射上清风明月楼三楼!黑影沿着绳索疾速攀援而上!正门、侧门、后厨小门同时被巨力撞开!如狼似虎的肃政司和皇城司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目标明确,直扑三楼!

“听雪轩”内。雅集瞬间被楼下的爆炸和混乱打断。几名官员惊慌失措。耶律宗真(李玄)在爆炸响起的瞬间,眼中精光暴射!他毫不犹豫,猛地将手中玉杯狠狠摔在地上!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撞向身后一扇看似普通的雕花木窗!

“哗啦!”

木窗应声而碎!窗外并非街道,而是酒楼与相邻商铺之间一条狭窄的防火巷道!他竟早已备好退路!

就在他身体即将跃出窗口的瞬间!

“嗡——!”

一道凌厉的刀光如同匹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自斜刺里斩至!角度刁钻狠辣,直取他后心!是黄鹄!他如同附骨之疽,不知何时已从另一扇窗户翻入,封死了这唯一的逃生通道!

耶律宗真(李玄)身形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同时袖中滑出一柄乌黑的短匕,反手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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