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异变图生(1/2)
仁王府,内院暖阁。
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冬日的天光,只余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空气里浓重的药味似乎已渗入梁木,挥之不去。赵言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唯有那条裸露在锦被之外的左臂——通体覆盖着暗沉、厚重、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外壳”,虬结的纹路在昏暗中如同凝固的岩浆,无声地昭示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绩效疗法”留下的永恒烙印。
孟云卿坐在榻边不远处的圈椅里,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靛蓝的常服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她看似平静,目光却不时扫过软榻上的人,以及侍立在一旁、手持一个奇特物事的刘太医。
那物事形似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触手冰凉,正是孙院正所说的“寒玉尺”,用以监测赵言异臂“绩效平衡”的关键工具。刘太医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将寒玉尺的一端,轻轻贴在赵言那暗金色臂膀中段、一个微微凸起的能量节点位置。
尺身接触皮肤的刹那,原本幽蓝的尺体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如同星沙般的冰蓝光点缓缓流淌起来,形成一条清晰的光带。光带的高度,正对应着刘太医手中一本摊开的、名为《仁亲王绩效平衡监控册》簿子上的一条刻线。
“温度…丙等下,趋近丙中临界。”刘太医压低声音,一边观察光带变化,一边提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并熟练地在旁边一个画着温度阶梯的表格里,在“丙下”与“丙中”交界处画了个小小的三角标记。“绩效纹路活跃度…丁上,稳定。”他又在另一栏记录,并画了个代表安全的圆圈。
孟云卿的目光落在那本监控册上。册子制作得极其精细,如同户部的账册。左侧是日期时辰,中间是“温度”、“活跃度”、“外敷剂量”、“内服汤剂”等大项,大项下又细分等级(甲乙丙丁)和具体数值。右侧则是“绩效评估”栏,由值守太医根据监测数据,给出“优\/良\/中\/差\/危”的即时绩效评级,并简述处置方案。条理分明,数据量化,将一场关乎生死的监控,硬生生纳入了冰冷的“绩效管理”体系。
“今日辰时初刻,绩效评级:中。处置:维持冰魄散外敷剂量,内服‘九阴汤’一碗。”刘太医写完最后一笔,轻轻吁了口气,将寒玉尺小心移开。尺体内部的冰蓝光点迅速黯淡下去。
“丙等下…趋近丙中?”孟云卿放下书卷,眉头微蹙。按照孙院正的“绩效平衡理论”,温度在“丁”等为最佳蛰伏状态,“丙”等已有躁动风险,一旦突破“丙中”临界,便需加大药力压制。
“回娘娘,”刘太医恭敬答道,“王爷体内双核之力虽被禁锢于臂,然此臂如同活物,其‘绩效’自有起伏波动。晨间阳气升腾,略有躁动亦属正常。只要不持续突破临界,仍在可控‘绩效区间’内。”他试图用术语安抚。
孟云卿微微颔首,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这所谓的“绩效区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她起身,走到榻边,目光落在赵言那条异臂上。冰冷,坚硬,非人的质感。她伸出手指,带着一丝犹豫和怜惜,轻轻触碰了一下臂弯处那虬结的金属纹路。
触手微温,坚硬如铁。就在指尖离开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之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孟云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显然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变,立刻再次将寒玉尺贴了上去!只见尺体内刚刚黯淡的冰蓝光点骤然加速流动,光带猛地向上窜升了一小截!
“温度…丙中!”刘太医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活跃度…丁上趋近丙末!”
监控册上,代表温度的三角标记瞬间被划掉,一个新的、指向“丙中”的标记被重重画下!绩效评级也从“中”被迅速划掉,改为“差”!
“快!加大冰魄散剂量!”刘太医急声吩咐旁边的医官。
医官手忙脚乱地取来研磨得更细的冰魄散粉末,小心地覆盖在赵言的左臂上,重点涂抹在温度升高的区域。
“嗤…”细微的声响传来,冰魄散接触处腾起淡淡的寒雾,与臂中透出的熔金光晕无声对抗。寒玉尺上的光带在“丙中”的位置剧烈波动着,如同拉锯。
孟云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光带和赵言的脸。赵言依旧昏睡,眉头却无意识地紧锁起来,呼吸也似乎急促了几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拉锯中缓慢流逝。寒雾与金芒的对抗似乎陷入了僵持。就在刘太医额角渗出冷汗,准备再次加大药量时,寒玉尺上的光带终于开始缓缓回落!虽然依旧停留在“丙下”高位,但已脱离了最危险的“丙中”临界!
“呼…”刘太医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汗,“压制住了!绩效评级…回调至‘中下’。需密切监控,不可懈怠。”他在册子上快速记录下这惊险的波动和处置结果。
孟云卿紧绷的神经稍松,却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仅仅一次微小的“绩效波动”,就险些失控!这所谓的“绩效平衡”,脆弱得如同累卵!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绾绾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走了进来,眼圈依旧红肿,但精神似乎好了些。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汤药,正是以“九阴断续草”为主料的“九阴汤”。
“皇嫂,”林绾绾将炖盅放在孟云卿手边的案几上,“您守了一夜,喝点参汤补补气力吧。这是用太后赐的那支老参熬的。”她又看向刘太医,“刘太医,王爷的药好了。”
“有劳王妃。”刘太医连忙示意医官接过药碗,准备侍药。
孟云卿看着那盅乳白色、散发着浓郁参香的汤,又看看林绾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脸,心中微暖,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她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参汤。汤色清亮,参味醇厚,入口微苦回甘,确实是上品。
林绾绾走到榻边,看着丈夫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那条冰冷的异臂,眼中满是心疼。她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言的脸颊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条暗金色的左臂上。一种混杂着恐惧、陌生和悲伤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孟云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难言。这条手臂,不仅是赵言的枷锁,也成了横亘在这对恩爱夫妻之间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隔阂。
林绾绾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拿起温热的湿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赵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她的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爱怜,却始终刻意避开了那条手臂。
刘太医示意医官扶起赵言的上半身,准备喂药。药碗凑到唇边,浓郁的药味似乎刺激了昏睡中的人。赵言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呓语,似乎在抗拒那苦涩的味道。
“言郎,乖,喝了药就好了…”林绾绾柔声哄着,用调羹小心地舀起汤药,试图喂入他口中。
就在调羹边缘即将触碰到赵言嘴唇的瞬间!
异变陡生!
赵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浑浊虚弱,而是瞬间布满了骇人的熔金色!狂暴、混乱、毫无理智!如同被囚禁的凶兽彻底挣脱了枷锁!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如同金属摩擦撕裂般的咆哮从他喉咙里迸发!伴随着这声咆哮,他那条一直沉寂的暗金色左臂,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轰然爆发!
“砰!!!”
端着药碗的医官首当其冲,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药碗脱手,漆黑的药汁泼洒一地!
“啊!”林绾绾离得最近,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狂暴挥舞的金属手臂狠狠扫中肩膀!剧痛袭来,她痛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摔出!
“绾绾!”孟云卿目眦欲裂,手中的参汤炖盅脱手摔碎在地!她猛地扑过去想接住林绾绾!
然而,那失控的金属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同一条狂舞的金色巨蟒,横扫的范围远超想象!孟云卿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夹杂着灼热的气浪迎面撞来!她闷哼一声,被狠狠撞开,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架子摇晃,上面摆放的瓷器玉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护驾!压制王爷!”刘太医魂飞魄散,嘶声尖叫,自己连滚带爬地躲向角落!
守在门外的顾千帆和黄鹄听到里面惊天动地的声响和惨叫,瞬间撞门而入!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头皮发麻!
只见赵言如同疯魔般站在榻上,双目熔金,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那条暗金色的左臂狂乱地挥舞着,带起道道残影和呼啸的劲风!每一次挥动,都轻易地将厚重的实木脚踏板砸得粉碎!靠近床榻的桌椅摆设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扫飞!林绾绾倒在墙角,痛苦地蜷缩着,肩头衣衫破碎,露出大片青紫!孟云卿扶着被撞坏的博古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煞白!
“王爷!醒醒!”顾千帆厉喝一声,与黄鹄对视一眼,两人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悍然扑向狂暴的赵言!他们不敢用刀兵,只能试图用擒拿格斗的技巧,制服这失控的“绩效之臂”!
“嘭!嘭!”
两声闷响!
顾千帆的手刀砍在赵言的右肩颈,黄鹄的锁喉擒拿扣向他的咽喉!这是军中制服力士的杀招!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赵言身上,却如同击中了铜浇铁铸的雕像!赵言的身体纹丝不动!那条狂舞的金属左臂,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反手扫来!
“小心!”孟云卿惊呼!
顾千帆和黄鹄反应极快,瞬间收招格挡!
“铛!铛!” 如同金铁交鸣!
两人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腾,手臂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门框和墙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这力量!远超人类极限!这手臂!坚不可摧!
赵言彻底失控!熔金色的眼眸锁定离他最近的林绾绾,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那条恐怖的金属手臂高高扬起,带着万钧之力,朝着蜷缩在墙角、已无力躲避的林绾绾,狠狠砸落!劲风压顶!
“不——!!!” 孟云卿发出绝望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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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鬼市深处,亡命窟。
此地是连最底层的鬼市老鼠都轻易不愿踏足的禁区。它位于一片巨大、完全坍塌的漕粮仓底部,入口隐蔽在堆积如山的腐烂麻袋和淤泥之后,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窟内空间却出奇地大,如同一个被掩埋的地下溶洞,潮湿阴冷,污水横流。这里没有灯火,只有交易双方自带的各种微弱光源,在浓重的黑暗中如同飘荡的鬼火,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或凶戾、或麻木的亡命面孔。低语声、讨价还价声、物品交割的窸窣声,在浑浊的空气中飘荡,压抑而诡秘。
瘦猴(孙魁)裹着一件肮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袄,风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小半张紧张而焦灼的脸。他像只受惊的老鼠,在污水和垃圾堆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阴影。他怀里紧紧捂着那个硬硬的小布包,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三万贯和“绩效编制”的诱惑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他的神经,但亡命窟特有的、如同实质般的死亡气息,又让他两股战战。
他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相对干燥、靠着湿漉漉岩壁的角落停下。这里蹲着几个黑影,身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破油布,上面随意丢着几件沾着可疑污渍的兵器、几个小药瓶和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
“收…收硬货吗?”瘦猴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角落里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脸上横亘着一条巨大刀疤的汉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瘦猴一眼,如同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硬货?多硬?杀过人的刀?还是…能药翻一村人的‘神仙倒’?”他的声音如同破锣。
“不…不是…”瘦猴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是…是‘活石头’!”
“活石头?”刀疤脸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眼神却极其精明的干瘪老头嗤笑一声,“小子,蒙事也不看看地方!老子在这亡命窟混了三十年,只见过炸死人的黑石头,还没见过能喘气的石头!”
“真…真的!”瘦猴急了,左右看看,凑近一步,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疯狂,“绿柳山庄出来的!能…能让大活人…刀枪不入的活石头!指甲盖大一点…就值三万贯!宫里…宫里那位玄凤至尊亲口悬的暗花!”他抛出了“玄凤至尊”和“三万贯”这两个重磅炸弹!
角落里几个黑影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黑暗中,几双眼睛如同饿狼般骤然亮起,死死盯住了瘦猴!
刀疤脸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几乎将瘦猴完全笼罩,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小子,话可不能乱说!玄凤至尊的暗花…你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东…东西在这!”瘦猴被那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却更加用力地捂紧了怀里的布包,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见…见到真佛爷才亮货!规矩我懂!”
“真佛爷?”干瘪老头阴恻恻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小子,想见真佛爷,先交‘投名状’!东西…拿来验验成色!”他枯瘦的手如同鬼爪般,闪电般抓向瘦猴紧紧捂着的胸口!
“不!”瘦猴惊恐地想要后退躲闪!
“动手!”刀疤脸一声低吼!角落里另外两个一直沉默的黑影如同猎豹般暴起,一左一右扑向瘦猴!一人锁喉,一人夺怀!
亡命窟的规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强者剥削弱者的遮羞布!
瘦猴亡魂皆冒!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猛地一矮身,险之又险地躲过锁喉的手,同时狠狠一脚踹在扑向他怀里的那个黑影胯下!
“嗷!”那人发出一声惨嚎,捂着裆部栽倒在地!
但刀疤脸巨大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抓住了瘦猴的胳膊!另一只手狠狠掏向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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