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好一个绩效洞察(2/2)
顾千帆立刻凑近缝隙望去。只见前方水道向左分出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两岸伸出的破败屋檐完全遮蔽的水巷。巷子尽头,一座低矮的石桥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露出轮廓。桥身残破,布满青苔,一侧的桥墩似乎塌了半边,歪斜地插在污浊的水中。桥墩水线以上模糊的刻痕,依稀可辨是“忘忧”二字。
“就是那里。”顾千帆沉声道,示意船尾掌舵的、一个孟云卿通过隐秘渠道安排的哑巴船夫转向。
乌篷船如同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拐进这条更加幽深、几乎不见天日的水巷。腐臭的水汽更加浓重,两岸的棚屋几乎贴在一起,只有一线昏沉的天光从缝隙中透下。忘忧桥的阴影笼罩下来。
船在歪斜的桥墩旁缓缓停稳。高俅按照事先吩咐,拿起船头那盏绿色的灯笼,对着桥洞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有节奏地晃了三晃。
绿幽幽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招魂的鬼火。
桥洞深处,死寂无声。只有污浊的水流拍打桥墩和船身的轻响。
等待。令人窒息的等待。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高俅额头冒汗,以为对方爽约时。
“咕…咕咕…”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夜枭低鸣的声音,从桥洞深处某个难以辨别的角落传来。紧接着,一个矮小、佝偻的黑影,如同从墙壁里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桥墩残破的阴影下。他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看不清材质的黑色斗篷里,兜帽低垂,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扶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枣木拐杖。
“规矩?”高俅的心脏怦怦直跳,努力模仿着孟云卿教他的切口,压低声音问道,“绿灯笼,照忘忧?”
那黑影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对着乌篷船,极其缓慢地…勾了勾食指。动作僵硬,如同提线的木偶。
“他…他让我们过去…”高俅的声音有点发颤,回头看向舱内。
顾千帆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膝上的刀柄,对孟云卿低声道:“娘娘,您在此稍候,卑职与高俅过去。”
“一起去。”孟云卿睁开了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扶着舱壁,有些艰难地站起身。顾千帆想搀扶,被她用眼神制止。
三人下了船,踏上了忘忧桥下湿滑、布满苔藓的石阶。那黑影依旧佝偻地立在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只勾动的手指,证明他的存在。
走近了,才看清那黑影的斗篷材质极其古怪,似布非布,似皮非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哑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药草、土腥气和一丝淡淡…铜锈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货。”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片锈铁摩擦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传出,只有一个字,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
高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用素帕包裹着的那一小撮暗红粉末和一小团湿黏土。“您…您掌掌眼?就…就是这个。”
那枯瘦的手如同鹰爪般探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就将油纸包抓了过去。动作之迅捷,与他佝偻的外表格格不入。他低着头,兜帽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动作,似乎在仔细嗅闻、捻搓着那点黏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桥洞下只有水流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终于,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简短:“价。”
“规矩您开!”高俅立刻按照吩咐回应,“只要消息准,价钱好商量!金铤、银票、还是…”
“嗤…”兜帽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讥诮的嗤笑,打断了高俅的话。那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站在孟云卿侧后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千帆!
“他。”
“什么?”高俅愣住了。顾千帆瞳孔骤缩,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孟云卿斗篷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三日内。”沙哑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铜臭阎罗’王老七。活口,带来。他的命,换你要的消息。”
铜臭阎罗王老七?!
顾千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汴京城黑道上有名的狠角色!专门替各大钱庄、地下赌坊、甚至某些权贵处理“不良债务”!手段阴狠毒辣,背靠的势力盘根错节!抓他?还要活口?这无异于捅马蜂窝!是九死一生的“绩效”!
“这…这…”高俅也傻眼了,这“绩效”难度也太离谱了!
“做,成交。不做,滚。”沙哑的声音带着最后通牒的冰冷。那只枯瘦的手,已经将油纸包随意地塞进了自己油腻的斗篷里,仿佛那东西已是他囊中之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千帆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孟云卿兜帽下的目光急剧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高俅急得额头冒汗,看看“规矩”,又看看顾千帆和孟云卿。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时刻!
异变陡生!
“嗖——!”
一道极其轻微、却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那半塌的忘忧桥残破桥面上袭来!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一人,而是直射向那佝偻黑影手中那根歪扭的枣木拐杖!
“咔嚓!”
一声脆响!那看似普通的枣木拐杖,竟被一枚乌黑无光、细如牛毛的短针瞬间洞穿!短针去势不减,“夺”地一声钉入了黑影脚边的湿滑石阶!针尾兀自剧烈颤动!
“动手!”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低吼,从桥洞另一侧幽暗的水巷中传来!伴随着这声低吼,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不同的阴影角落猛地扑出!手中寒光闪烁,直取场中的孟云卿、顾千帆和那佝偻的“规矩”!速度之快,配合之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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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桥下,杀机如冰水瞬间炸裂!
那根被洞穿的枣木拐杖并未断裂,反而在断口处爆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味的灰色烟雾!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桥洞下狭窄的空间完全笼罩!视线被彻底遮蔽!
“闭气!”顾千帆厉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将身旁的孟云卿狠狠推向相对安全的乌篷船方向!同时腰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向扑向自己的一道寒芒!
“铛!”金铁交鸣!火星在灰雾中迸溅!
顾千帆只觉得一股阴柔刁钻的大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本就未愈的内腑一阵剧痛!喉头腥甜上涌!但他咬紧牙关,半步不退!刀势一转,如狂风骤雨般反卷而去,将那道黑影死死缠住!
另一边,扑向孟云卿的两道黑影已至!寒芒直刺她胸腹要害!孟云卿双臂无法动弹,但双腿反应依旧迅捷!在顾千帆推力的基础上,她足尖猛点湿滑的地面,身体如同失去重心的柳絮,以毫厘之差向后飘退!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迅猛弹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扫向左侧黑影的下盘!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目标双臂尽废还能有如此凌厉的反击!猝不及防,下盘被扫中,闷哼一声,攻势顿挫!但另一道黑影的利刃已至孟云卿身前!眼看避无可避!
“娘娘小心!”高俅的尖叫声响起!这家伙虽然吓得腿软,但关键时刻竟爆发出一股狠劲!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兵器,而是一个沉甸甸的、用油布包着的物件,看形状像个…秤砣?他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刺向孟云卿的黑影后脑狠狠砸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和一股子蛮力!
那黑影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下意识地回刀格挡!
“砰!”秤砣砸在刀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黑影手臂一麻!刺向孟云卿的利刃轨迹顿时一偏!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迟滞!
孟云卿身体已如游鱼般贴着冰冷的桥墩石壁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刀锋擦着她的斗篷划过,带起几缕布丝!
“啊!”高俅一击得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那黑影反手一脚踹中胸口!惨叫一声,如同滚地葫芦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乌篷船上,差点把船都撞翻,顿时眼冒金星,爬不起来。
而此刻,那佝偻的“规矩”所在的位置,却爆发出一阵极其短促、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一声压抑的闷哼!浓密的灰雾中,只看到那油腻的黑色斗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有模糊的黑影瞬间交错!随即,一切又归于死寂!只有浓雾翻滚!
“目标到手!撤!”水巷幽暗处,那如同金属摩擦的指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围攻顾千帆和孟云卿的几道黑影闻声,攻势瞬间变得疯狂而凌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逼得顾千帆连连后退,气血翻腾!孟云卿也被迫再次闪避!
借着这搏命攻击制造的混乱,那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不恋战,猛地抽身后退,几个起落便融入浓雾和水巷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个被袭击的“规矩”,也一同消失在了灰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雾渐渐被河风吹散。
忘忧桥下,一片狼藉。湿滑的石阶上散落着折断的暗器、崩碎的石屑,还有…几滴新鲜而刺目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辛辣和那股特殊的铜锈与土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顾千帆以刀拄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内伤再次被严重牵动。孟云卿扶着冰冷的桥墩,斗篷被划破,呼吸急促,脸色更加苍白,双臂的悬吊绷带下隐隐有血渍渗出。高俅瘫在船边,捂着胸口哎哟直叫唤。
“人…人呢?”高俅忍着痛,惊恐地看着空荡荡的桥洞。
“被带走了。”顾千帆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几滴血迹和“规矩”消失的位置,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挫败,“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个‘规矩’!破拐杖放烟…是信号!也是掩护!真正的杀招…是那根针和藏在暗处的突袭!他们…要灭口!”
孟云卿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毫无血色,但那双凤眸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看向地上那根被洞穿、兀自冒着丝丝灰烟的枣木拐杖,又看向水巷深处杀手消失的方向,声音如同淬了冰:
“‘铜臭阎罗’王老七…灭口…好一个‘绩效交易’!好一个…‘铜臭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