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查!这户人家的底细(1/2)
福宁殿侧殿的书房,已从卷宗的海洋进化成了数据的战场。赵小川彻底摒弃了皇帝的矜持,龙袍袖子撸到手肘,头发用一根玉簪胡乱簪着,整个人几乎趴在那张巨大的汴京漕运河道图上。图上不再是简单的航线标记,而是被各种颜色的丝线和密密麻麻的小纸片覆盖,纸片上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数字——这是他凭借户部、漕运司、市舶司零散账目,试图逆向推演出的“四海柜坊绩效资金流模拟图”。
“不对…这里对不上…”他眉头紧锁,手指在一条标注着“丙字通道—津口”的虚线上重重敲击,“从泉州来的海船,吃水深度记录显示载货极重,但报关的香料象牙苏木加起来,根本不可能有这个重量!那多出来的重量是什么?绩效瞒报的货物?还是…那些矿料?”
他又抓起一本市舶司的《各港泊位租赁及杂费记录》,飞快地翻到津口部分。“丙区三号码头…泊位费比同等位置的码头高出三成!理由是‘货栈设施特殊,维护成本高昂’?屁!”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分明是绩效溢价!是为了掩盖某些特殊货物装卸所需的额外成本和…封口费!”
高俅端着新沏的提神醒脑的参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几堆账册,看着状若疯魔的赵小川,忍不住小声劝道:“官家…您都熬了两天两夜了…要不歇会儿?绩效考评也不急在这一时…”
“歇什么歇!”赵小川头也不抬,一把抢过参茶灌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关键时刻!就差一点!朕感觉马上就要摸到这帮绩效蛀虫的七寸了!”他猛地又扑到另一堆账册前,那是他从户部档案库最底层翻出来的、积满了灰尘的《历年罚没物资处置录》。
“你看这里!”他兴奋地指着一行模糊的记录,“元佑二年,市舶司查没一批‘形制诡异、质地不明’的海外金石,疑为巫蛊之物,登记后移交…移交‘皇城司内库’保管?!” 赵小川的眼睛猛地亮了!“皇城司内库?!曹彬管的地方?!时间点…恰好在四海柜坊开始大量出现‘绩效采买’之前!”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是否当年这批被查没的“海外金石”,并未被妥善保管,而是通过某种绩效手段,被曹彬、冯金水乃至其背后的势力瓜分或倒卖了?而后来的四海柜坊“绩效采买”,就是为了持续从海外获取同类物资,同时套取资金?
“高俅!”赵小川猛地站起身,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光芒,“去!立刻去查元佑二年市舶司罚没那批‘海外金石’的详细卷宗!尤其是经手人、移交记录、皇城司内库的接收存档!哪怕只剩下一张纸,也要给朕翻出来!”
“还有!”他补充道,“暗中打听一下,当年经手此事的市舶司和皇城司老人,还有谁在任上!特别是…可能知道内情却又不得志的!”
高俅被赵小川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就算把档案库翻个底朝天,也给您把绩效线索挖出来!”他感觉官家此刻不像皇帝,倒像个发现了宝藏线索的疯狂账房先生。
赵小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绩效黑洞的边缘,即将窥见其中隐藏的惊人秘密。而这一切,都源于最基础的数据核对和逻辑推理。皇姐让他看账,真是…神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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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司秘牢,深藏于地下,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跳动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和一丝虚假的暖意。
冯金水蜷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身上华丽的锦袍早已污秽不堪,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一夜之间的巨变,从权势煊赫的柜坊大掌柜到阶下囚,加上昨日巷中的生死惊魂,已彻底击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牢门铁锁哗啦作响,被缓缓打开。 顾千帆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肃政司标准的玄色官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刀锋。他左臂的伤处显然经过了重新处理,绷带捆扎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带任何刑具,身后只跟着一名捧着笔墨纸砚的书吏。
“冯金水。”顾千帆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不带丝毫感情,“是想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秘牢里,带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绩效秘密一起发霉?还是…想给自己,给家人,谋一条绩效活路?”
冯金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挣扎。
“四海柜坊的明账、暗账,榆林巷密室里的东西,足以让你死十次。”顾千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本官知道,你不过是个绩效办事的。你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谁是‘海龙’?谁是‘礁石’?那碎瓷片到底是什么?来自何处?有何用处?你们通过四海柜坊洗出去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他每问一句,冯金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了…也是死…”冯金水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绝望,“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你的家人也会因你而蒙羞,甚至…”顾千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肃政司有能力让该闭嘴的人永远闭嘴,也有能力让该保护的人,换个身份,活下去。这,就是你此刻唯一的绩效选择。”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冯金水粗重的喘息。
终于,冯金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泪水混合着污垢流下:“我说…我都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冯金水断断续续的供述,为顾千帆,也为这场巨大的绩效迷局,撕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口子。
据他交代,“海龙”和“礁石”只是代号,他从未见过真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一个手腕有海蛇刺青的中间人传递。四海柜坊确实承担着为某个海外势力洗钱和采购特殊物资的任务。那些暗红色的矿料,被称为“血髓矿”,来自一个极其遥远的海外岛屿,具体位置他不知晓,只知道海运极其艰难危险。这种矿料似乎对那个海外势力极为重要,不惜代价获取。
而那碎瓷片…冯金水提到时,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他称那东西为“神纹碎片”或“契约碎片”,据说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或知识,是那个海外势力真正渴求的“圣物”。他密室里那三片,是中间人暂时寄存于此的,据说是从某个大墓或遗迹中盗掘而出,准备分批运往海外。他根本不敢多问,只知道触碰那东西会带来“不祥”。
至于资金最终流向,大部分通过复杂的绩效洗钱网络,变成了金锭、珠宝、乃至海外庄园田产,转移到了海外。还有一部分,用于在汴京和各大港口贿赂官员、建立秘密货栈、豢养杀手死士(如王老七之辈)。
“…每次交易…绩效交割…地点都不固定…上次是在金水河废坞埠…下次…不知是何处…”冯金水喘息着说道,“他们…很谨慎…”
“那个手腕有海蛇刺青的中间人,如何联系?”顾千帆追问。 “他…他只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冯金水摇头,“每次都是他忽然出现…留下指令…”
就在顾千帆以为线索又将中断时,冯金水似乎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补充道:“…但…但我无意中听到过一次…他和手下用某种暗语交谈…提到了…‘老地方’…‘鱼已咬钩’…还有…‘绩效丰收,当归巢穴’…‘巢穴’…好像指的是…城西…‘金明池’…附近…”
金明池!又是金明池!王老七被沉尸的地方! 顾千帆眼中精光爆射!那里,恐怕不仅仅是灭口现场,更是对方一个重要的绩效据点!
他立刻示意书吏将冯金水的口供详细记录画押。 “看好他!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顾千帆对牢外的守卫厉声下令,随即拿着那份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口供,快步走出秘牢。他必须立刻将这份重要的绩效突破,禀报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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