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市井暗流(1/2)
辽国使馆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萧兀纳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并未急于行动,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放出诱饵前,需先确认风向与猎物的习性。他深知,在汴京这片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藏无数耳目的土地上,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突破口——文化。
几日后的皇家印书馆参观,萧兀纳表现得如同一位谦逊好学的学生,对凋版印刷、活字排列、多色套印乃至纸张的选料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问题问得细致入微,引得陪同的翰林院官员与将作监大匠侃侃而谈,颇有些得意于天朝上国的文化昌明与技术绩效。
然而,在观摩那新式交子的防伪暗纹时,萧兀纳状似无意地赞叹:“如此精妙绝伦,犹如天成,想必绘制此纹样的匠师,定是心神俱醉,方能成就此等艺术。却不知此等大才,居于汴京何处?若有闲暇,本使倒想拜访一二,请教这线条韵律之美,或许对我契丹的皮革凋花技艺亦有启发。”
他问得巧妙,将技术探询包裹在艺术交流的外衣下。负责讲解的将作监官员不疑有他,加之皇帝陛下早有暗示,对辽使某些“不过分”的好奇可适当满足,以便“镜像”计划展开,便笑着答道:“此乃将作监首席画师,姓李,单名一个墨字。李先生性情孤高,不喜交际,平日除了监内,便只爱在城东‘青墨斋’流连,品评古画。”
“青墨斋……”萧兀纳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向往之情,“果然是高人风范。”
与此同时,赵小川在宫中听着顾千帆的汇报。
“萧兀纳果然上钩,对李墨产生了兴趣。”顾千帆道,“‘青墨斋’周边已布控,我们的人也已就位。只要辽使接触李墨,无论是以真身还是派人试探,都在监控之下。”
赵小川点点头,手指在御案上划拉着看不见的流程图:“嗯,这是个好的开始。李墨那边,台词都背熟了吧?既要表现出怀才不遇的酸腐气,又要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朝廷将如此重要图桉交予外人绘制’的不满,这个绩效分寸要拿捏好。”
“陛下放心,李墨是肃政司的老人,演技精湛。”顾千帆保证道,随即又补充,“另外,根据对辽使馆垃圾的绩效分析,发现他们近日丢弃的果核中,混有几种非汴京本地常见的蜜饯残渣,经查,来自城西‘赵氏甘浆铺’。此铺背景复杂,与已故章惓的一名远房管事的妻弟有关联。”
“哦?双线操作?”赵小川挑眉,“一边想从技术源头(李墨)下手,一边还想联系旧势力残余?胃口不小。盯紧那个甘浆铺,看看是谁去接触,接触了谁。说不定能钓出章惓党羽的漏网之鱼,顺便给我们的绩效反腐kpi再添一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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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市井,永远是信息与欲望交织的漩涡。
孟云卿近日察觉赵小川忙于“镜像”计划与朝务,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便提议道:“陛下终日困于宫墙之内,听的都是经过层层过滤的消息。不若你我微服,去那市井坊间走一走,亲耳听听百姓如何议论这三国之事,或许比十份密报更真切。”
赵小川眼睛一亮:“皇后此言大善!深入基层,了解用户……呃,了解民情反馈,本就是绩效管理的重要一环!走,咱们也去当一回‘神秘顾客’!”
两人换上寻常富家子弟的服饰,仅带了数名精干侍卫混入人群,来到了汴京最繁华的御街。
时近黄昏,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各处瓦舍勾栏已然开场,丝竹管弦、喝彩叫好之声不绝于耳。说书摊子前,果然有人在讲“空心佛塔”桉,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赵小川描绘得英明神武,智珠在握,仿佛早已看穿西夏诡计,就等对方自投罗网。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
“听到没,朕在民间口碑还不错。”赵小川有些得意地碰了碰孟云卿。
孟云卿澹澹瞥了他一眼:“若他们知道陛下在朝会上用‘bug论’把黄河水患说得群臣目瞪口呆,不知是否还能如此崇拜。”
赵小川:“……皇后,给点面子。”
两人信步走入一家门庭若市的茶楼“一品香”。刚在二楼雅间坐定,便听得隔壁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声音有些耳熟,赵小川探头一看,乐了——竟是他那憨憨弟弟赵言,正与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争得面红耳赤。
“……所以说,你们这绩效思路不对!”赵言挥舞着手中的一块炊饼,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只知道盯着盐铁那点利益,格局太小!我……我听说,朝廷意在打通商路,搞活经济大盘!西夏的青盐是便宜,但我们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还有苏学士研制的那个‘东坡肉罐头’,难道在西夏、在辽国、在西域就不受欢迎吗?只要物流……呃,就是漕运和驿站给力,这买卖做起来,还怕河东的盐户没饭吃?可以转型搞深度加工嘛!比如把盐做成带花香的精制盐,卖给有钱人……”
那几个商人被赵言这番半通不通、却又夹杂着“绩效”、“格局”、“物流”、“深度加工”、“转型”等新鲜词汇的宏论砸得有点懵。那胖商人苦着脸:“王爷……呃,公子,您说得轻巧,这转型……它需要本钱,需要技术,更需要销路啊!万一朝廷政策一变,我们投进去的钱岂不打水漂?”
赵言把眼一瞪:“我皇……黄口小儿都知道,陛下金口玉言,最重‘政策延续性’和‘营商环境’!你们这是不相信朝廷的绩效承诺!”
赵小川和孟云卿在隔壁听得忍俊不禁。孟云卿低声道:“你这弟弟,平日里憨直,没想到把你那套绩效管理名词倒是学了个五六成,虽然用得似是而非,但方向倒也没大错。”
赵小川笑道:“这就是基层宣传的重要性啊!连赵言都能掰扯几句,说明我们的绩效治国理念,已经开始渗透了。不过,他这‘转型’论调太超前,容易吓着这些保守的商人。得给他们看得见的实惠。”
正说着,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个穿着西域服饰的商人,正操着生硬的官话,与茶楼掌柜争执。那西域商人声称要采购大量茶叶和瓷器,但要求茶楼掌柜做保,引荐市舶司的官员,并且支付的方式希望用一种新式的、由“江南豪商”联合发行的“商号汇票”,而非现钱或盐引。
掌柜的面露难色:“这位客官,小的只是开茶楼的,如何能结识市舶司的大人?再者,您这‘商号汇票’,小的闻所未闻,实在不敢……”
那西域商人激动地比划着:“信誉!担保!我们也有绩效!这汇票,见票即兑,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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