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暗夜杀机人心淬火(2/2)
北疆的战火暂歇,但无形的硝烟却更加浓重。技术的突破引来了更恶毒的觊觎,绩效的标尺成了攻讦的武器。沈括和他的“星火”,在初露锋芒之后,迎来的不是鲜花与坦途,而是更为险恶的暗夜与杀机。能否在这重重围剿中生存下来并继续前行,考验的已不仅仅是技术,更是意志、智慧与来自高层的坚定信任。
寿王精心编织的罗网,裹挟着朝堂的暗箭与市井的流言,如同无形的阴云,沉沉压向远在北疆深山中的“星火”工坊,更精准地笼罩在沈括的头顶。然而,压力之下,人性的光辉与晦暗,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开始显露出不同的成色。
一、 工坊内的波澜:猜忌与坚守
枢密院与户部“例行核查”的消息,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些关于沈括“消极怠工”、“靡费国帑”的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在封闭而敏感的工坊内传播开来。虽然沈括尽力安抚,声明陛下信任未变,但一种微妙的气氛还是在部分人中弥漫开来。
一些原本就对高强度、高风险的龙涎金研究心存畏惧,或是更倾向于传统稳妥路线的工匠,开始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朝廷派人来查账了!”
“我就说嘛,这东西太邪性,投入又大,早晚要出事……”
“沈公是不是太激进了?上次累倒了好几个,现在又要减产量,外面能没意见吗?”
“唉,咱们就是些匠人,本分干活就好,何必掺和这些……”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却像跗骨之蛆,侵蚀着工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向心力。负责物料管理的王管事,更是变得格外“谨慎”起来,对龙涎金等核心物料的领取审批变得异常严格,甚至有些吹毛求疵,生怕在核查中出一点纰漏,连累了自身。
“鲁师傅,不是我不批,你看这损耗率,比上月高了半成!这核查的节骨眼上,得注意影响啊!”王管事对着前来领取一批特等炭火的鲁小宝,面露难色。
鲁小宝眼睛一瞪,他手臂还缠着布条,声音洪亮:“放你娘的屁!那半成损耗是试验新淬火法必需的!沈公都画了押的!前线等着要箭,你在这儿跟俺磨叽损耗?耽误了事,狄将军的军法你扛还是俺扛?!”
王管事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嘀嘀咕咕:“话不能这么说,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核查有核查的标准……”
就在这时,沈括走了过来。他面色平静,拿起那份领料单,看了一眼,直接在上面批了“情况特殊,准予支取,责任由吾承担”,然后递还给鲁小宝。
“沈公,这……”王管事还想说什么。
沈括看了他一眼,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澄澈:“王管事,恪尽职守是好事。但需知,我等在此,首要之务是造出克敌利器,护持国朝。一切规矩、流程,皆为此服务。若因噎废食,畏首畏尾,才是真正的失职。此番核查,问心无愧即可,不必过度惶恐。”
他又转向周围有些不安的工匠和学子,声音提高了一些:“诸位,流言止于智者,功过自有公论。我沈括行事,但求有利于国,无愧于心。工坊调整生产,是为长远计,非是畏难。望诸位勿受外界干扰,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待他日,利器频出,边患得靖,今日一切闲言碎语,自当烟消云散。”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辩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与原则,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鲁小宝狠狠瞪了王管事一眼,拿着批条大步流星地走了。不少工匠也暗自点头,心中的疑虑稍减,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沈括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书房后,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轻轻叹了口气。他并非铁人,外界的压力、内部的微妙变化,他都清晰地感受得到。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更不能乱。他是“星火”的主心骨,他若先乱了方寸,工坊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绩效管理的核心,有时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凝聚人心,稳定团队。
二、 狄咏的“绩效”维稳与反击
狄咏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对于朝中某些人的伎俩心知肚明,更明白此刻北疆和“星火”的稳定高于一切。
他首先加强了对工坊外围的军事管控,任何非相关人员靠近,一律严加盘查,甚至直接驱离,以物理隔绝的方式减少外界干扰。同时,他亲自召见了王管事等几名负责具体事务的吏员,态度明确地表示:“工坊一切事务,以沈公之令为准!尔等只需配合,无需他顾!若有差池,本将唯沈公是问,亦唯尔等是问!” 这是明确为沈括站台,压制内部可能出现的离心倾向。
接着,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并没有将落鹰峡之战缴获的辽军精良铁甲上缴或入库,而是派人悄悄送了几套最为坚固的到“星火”工坊。
“沈公,”狄咏对沈括道,“这是辽军‘铁林军’的制式铁甲,其坚固程度,冠绝北疆。请工坊以此甲为靶,测试龙涎金箭簇之极限穿透力,并尝试寻找其弱点。若能洞悉敌甲之秘,于我制定破敌之策,大有裨益。此乃战时特需,绩效优先。”
他巧妙地将一次“测试”包装成一项紧急的“军事任务”,并且将其绩效优先级提到最高。这既是对工坊技术的进一步验证和推动,更是用一种实际行动,表达对沈括和工坊的绝对支持与信任,将那些“消极怠工”的流言击得粉碎。
沈括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狄咏的深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接过这份特殊的“任务”,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测试和研究。这不仅仅是技术任务,更是一次凝聚人心的“政治任务”。
三、 汴京的应对:皇后的“经济绩效”与太子的“功课”
汴京,坤宁宫。
孟云卿处理完宫务,又将内府库的账册仔细核查了一遍。她深知,此刻对北疆最大的支持,除了政治上的信任,便是稳定而充足的后勤保障。寿王能在朝堂掀起风浪,未必不会在经济上再做手脚。
“传本宫懿旨,”孟云卿对女官吩咐,“即日起,宫内一应采买,凡涉及军械原料、药材、皮革等物,优先与那些背景清晰、与寿王府无涉的皇商合作。价格可略高于市价半成,但要求他们必须保证质量,且供货渠道稳定。签订契约时,需明确违约责任,若有延误或以次充好,严惩不贷。”
她这是在利用皇室的采购力,为北疆相关的产业链提供稳定的需求和利润,构筑一道经济上的“防火墙”,绩效目标:确保北疆军工后勤链条的顺畅与安全。
同时,她也在关注着太子的成长。赵言自从北疆回来,对“绩效”似乎有了执念,连每日的点心都要考核一下“甜度绩效”和“酥脆绩效”,弄得尚膳监哭笑不得。
孟云卿没有简单斥责,而是将太子叫到跟前,拿起他那个画着箭和小人的本子,温和地问道:“言儿,可知为何有人造沈先生的谣?”
赵言想了想,摇摇头。
“因为他们害怕。”孟云卿道,“害怕沈先生造出的东西,会打破他们熟悉的规矩,损害他们的利益。绩效,能衡量事功,却难测人心之私。为君者,不仅要懂得用绩效驱事,更要学会洞察人心,平衡利害。这比算清楚一把扇子能换几笼汤包,要难得多。”
赵言似懂非懂,但将母后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他的绩效观,开始从单纯的“物”的计算,向更复杂的“人”与“事”的层面延伸。
四、 市井之间:流言的生灭与绩效的扎根
汴京的流言,如同水面上的浮萍,看似聚集得快,散去得也快。当皇帝明确下旨支持沈括,当狄咏在北疆取得小胜的消息陆续传来,当苏轼等文坛领袖持续为格物正名,那些关于“星火”和沈括的负面言论,便渐渐失去了市场。百姓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生计,和边境是否安稳。
曹家肉铺的生意依旧靠着“绩效”勉力维持。曹掌柜发现,严格按绩效办事后,虽然客人没有明显增多,但熟客的回头率高了,抱怨少了,这让他的“管理绩效”颇有成就感。
而州桥夜市的王五,则依旧坚守着他的岗位。他注意到,那些之前散播流言的面孔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似寻常,却总在不经意间打听朝廷对“格物”最新政策动向的生面孔。他将这些新的动向,也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他的绩效,就在于这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敏锐。
五、 余烬与新生
北疆,“星火”工坊。
在狄咏送来的辽军铁甲上进行的测试取得了惊人成果。龙涎金箭簇在三十步内,可以轻易穿透铁林军引以为傲的双层精锻铁甲!这一结果,再次震撼了所有参与者,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工作的价值。
而沈括调整后的“稳健绩效”策略,也开始显现效果。匠师们得到了休息,士气有所恢复;工艺流程在优化后,龙涎金利用率提升了近一成;更重要的是,那几名被鲁小宝骂骂咧咧却悉心教导的年轻工匠,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独立完成基础坯体的塑性锻造了。
看着炉火中再次稳定燃烧的火焰,以及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同僚,沈括知道,工坊又一次顶住了压力。寿王的毒计,未能直接摧垮他,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如同一次淬火,让工坊内部的凝聚力变得更加坚韧。
然而,他也清楚,危机并未解除。朝中的敌意不会轻易消散,辽军的威胁依然存在,龙涎金的稀缺性仍是最大的瓶颈。他铺开纸张,开始撰写一份新的计划,关于寻找龙涎金替代材料,以及如何将现有技术,更快、更稳妥地转化为其他战场利器的设想。
绩效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火种不灭,希望便在。只是,无人知晓,寿王那枚“埋藏最深的棋子”,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发出那致命的一击。暗处的杀机,并未因暂时的稳定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隐蔽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