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法式初立(2/2)

“星火”工坊在苏轼推行的“法式”下,如同受伤的巨兽,舔舐着伤口,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学习行走。然而,北疆的局势,却不会因一处的整顿而停下它诡谲多变的风云。绩效的博弈,在更广阔的天地间,以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展开。

一、 工坊新象:“法式”下的微光与瓶颈

有了《龙涎金基础锻造法式》的指导,工坊的生产确实逐渐摆脱了之前那种对沈括和鲁小宝个人状态的绝对依赖。几名天赋较好的年轻工匠,在经过鲁小宝骂骂咧咧却倾尽全力的“口传心授”,并对照着苏轼等人整理出的图文并茂的法式图册后,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基础箭簇坯体的塑性锻造,虽然成品率尚不及鲁小宝亲自出手,但已堪称巨大进步。

“看见没?这里,手腕要沉,借腰力!法式上写着‘力透三分,意留七分’,不是让你用死力气夯!”鲁小宝一边监督着年轻工匠操作,一边指着图册上的注解吼道。他发现自己那些原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经验,被苏轼用精炼的文字表述出来后,似乎更容易被年轻人理解了,这让他对“法式”的态度从抵触转向了初步认可。

然而,新的瓶颈也随之出现。龙涎金的稀缺,如同勒在工坊脖颈上的绞索,越来越紧。存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寻找新矿脉或替代材料的进展却极为缓慢。

“苏学士,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支撑半月,龙涎金便要告罄了。”负责物料的王管事如今办事更加勤谨,却也更加忧心忡忡。

苏轼看着库房里那所剩无几的、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金属锭,眉头深锁。他知道,这才是“星火”当前面临的最致命问题。没有材料,再精妙的“法式”也是无米之炊。

“不能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龙涎金了。”苏轼对鲁小宝及几位匠师道,“法式之利,在于可复制、可推广。我等当利用此法式思路,尝试其他材料!即便性能不及龙涎金,若能找到可大规模锻造、且优于寻常钢铁者,亦是巨大成功!绩效目标:半月内,筛选出三种有潜力的替代材料,并用法式思路,摸索出各自的优化锻造流程!”

他将工坊的人力分为两组,一组由鲁小宝带领,继续利用所剩不多的龙涎金,精益求精,锻造少量精品,以备狄咏不时之需;另一组则由他亲自协调,带领其他匠师,开始系统性地测试各种已知的优质铁矿、陨铁乃至一些特性奇异的合金,试图开辟第二条技术路线。绩效的压力,从追求单一顶尖产品的“高度”,转向了寻求技术普适性和可持续性的“广度”。

二、 狄咏的“绩效”试探与辽军的回应

北疆防线,狄咏构建的立体防御体系开始显现效果。扩大的游骑侦察范围,使得宋军能够更早地发现辽军小股部队的渗透企图。数支“快速反应营”如同灵活的拳头,在广袤的防区内机动驰援,多次成功驱散或歼灭辽军的侦察分队,甚至巧妙地利用“辣椒烟雾”打了两次漂亮的伏击,虽未取得大规模战果,却有效地挫伤了辽军斥候的气焰,将其活动范围压缩了回去。

然而,狄咏并未因此放松。他注意到,辽军的主力,那支令人忌惮的“铁林军”,依旧在后方营寨中按兵不动,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狄咏站在哨塔上,远眺辽军营地连绵的灯火,心中思忖,“是在等我们龙涎金耗尽?还是在等内部生变?或者……在等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时机?”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绩效管理,讲究主动出击,创造战机。

他精心策划了一次“绩效试探”行动。他命令一支精锐的斥候小队,携带仅存的五支龙涎金破甲箭,潜入辽军营地外围,伏击了一支由三名“铁林军”百夫长组成的巡逻队。行动目的并非杀伤多少敌人,而是“测试”——测试辽军应对此种突袭的反应速度,测试其军官的防护是否有所加强,更重要的是,测试在遭遇此种精准打击后,辽军主力的动向。

行动取得了部分成功。三名百夫长两死一重伤,龙涎金箭簇再次展现了恐怖的杀伤力。辽军营地震动,号角连连,大批骑兵冲出营寨,反应极为迅速。但他们在追出十里后,便偃旗息鼓,迅速撤回,并未如狄咏预想的那般,因高级军官被杀而失去理智,大举出动报复。

“果然沉得住气。”狄咏接到回报,眼神更加凝重,“耶律斜轸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知晓我有利器,但并不畏惧,也不会因小失大。他在等一个能一举奠定胜局的机会。”

这次试探,绩效评分不高,未能引蛇出洞,但获取了宝贵的情报——辽军指挥系统依旧稳固,战术纪律严明,且对龙涎金箭矢的存在已有了心理准备和相应的应对策略。接下来的战斗,必将更加艰难。

三、 汴京暗战:皇后的“绩效”拆招与太子的“新悟”

寿王在经济和舆情上发起的新一轮攻势,很快便在汴京激起了波澜。

江南三家与军需相关的皇商,几乎同时遭遇了大额订单毁约,资金链骤然紧绷,濒临破产的消息在商圈内不胫而走,引发了一定程度的恐慌。与此同时,市井间关于“重器轻人”的议论也开始增多,甚至有一些低级军官在酒肆中抱怨,说上官过于关注“星火”的新玩意,忽略了基础的操练。

这些动向,被皇城司线人王五以及孟云卿掌管的宫内渠道,迅速汇总到了决策层。

孟云卿并未慌乱。她首先以内府库和皇后名义,向那三家被针对的皇商提供了一笔低息紧急贷款,助其渡过眼前难关,并以其皇家信誉为其背书,稳定市场信心。绩效目标:保住关键供应链节点,挫败经济绞杀。

接着,她请动太后娘娘,以“慰劳边军”为名,举办了一场宫宴,邀请部分在京轮休的中低级军官及其家卷。宴会上,太后和皇后亲自为将士斟酒,高度赞扬其忠勇,并明确表示:“利器乃壮士之胆,忠勇乃胜战之魂。陛下与朝廷,从未忘怀诸位将士之辛劳,亦盼‘星火’所出,能助我英勇儿郎少流血、多杀敌!此乃相辅相成,绝非厚此薄彼!”

这番表态,通过与会者之口迅速传开,有效地对冲了那些挑拨离间的言论。绩效目标:稳定军心,弥合“人”与“器”的人为割裂。

而在东宫,太子赵言拿着他那个圈着“人”和“器”的本子,找到了太子少傅,问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少傅,如果好的‘法式’能让更多人打出好箭,那是不是也有了‘法式’,就能让更多士兵都变成狄将军那样的勇士呢?”

太子少傅被问得一愣,斟酌道:“殿下,器物之‘法式’易定,因物性恒定。然人心叵测,勇怯有别,智愚不同,欲以‘法式’铸就万千勐士,恐非易事。治军之道,在于教化、在于赏罚、在于凝聚人心,此非单一‘法式’可概全。”

赵言若有所思,在他的本子上,在“人”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似乎代表着“心”的图案。他似乎开始朦胧地意识到,管理“事”与管理“人”,是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学问。绩效的范畴,在他的认知中再次扩大。

四、 山雨欲来:寿王的杀招与远方的闷雷

寿王府密室。

谋士汇报着经济与舆论攻势受挫的消息。

寿王赵俣听完,脸上竟无多少失望之色,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无妨。这些本就是为了扰乱视听,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岂是这般容易抵挡的?”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手指并未指向北疆,而是落在了——西南方向。

“让我们的人,在西南夔州路,可以动了。”寿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边山高林密,夷汉杂处,找个由头,挑起些‘足够大’的乱子,不必非要攻城略地,但要看起来像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让赵小川不得不从本已捉襟见肘的兵力中,再分兵前去平乱!”

“同时,”他的手指又移回北疆,“让我们在辽国的人,给耶律斜轸再送一份‘大礼’。告诉他,宋廷内部已生乱象,西线、西南皆不宁,北疆看似稳固,实则外强中干,其‘星火’工坊材料将尽,正是全力一击,彻底解决此心腹大患的最佳时机!”

他这是要制造多线危机,迫使赵小川和狄咏分兵,同时给辽军创造决战的信心和借口!此乃阳谋,逼你在多条战线上同时进行“绩效”考核!

几乎与此同时,北疆的天空,积攒了数日的乌云终于化作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雨水敲打着“星火”工坊新建的屋顶,也冲刷着北疆防线上的每一寸土地。

狄咏站在檐下,看着滂沱大雨,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他知道,这雨,或许会掩盖许多东西,也会催生许多东西。辽军沉寂多日,就像这雨前的闷热,预示着更勐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工坊内,苏轼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轻轻叹了口气。他刚刚收到来自汴京的密信,知晓了西南可能生变的消息。内忧外患,仿佛都随着这场大雨,一同倾泻而至。

“存中,你若在,该当如何……”他喃喃自语,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绩效的重塑初见成效,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却已如同这漫天雨丝,无孔不入,考验着这新生体系的韧性。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迷蒙的水汽之中。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然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隐隐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