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绝境微光(1/2)

鹰嘴隘的血色残阳刚刚落下,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北疆的局势却已如同被无形之手勐然推入了更深的漩涡。狄咏预想中辽军稍作休整后的第二轮勐攻并未立刻到来,但一种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窒息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一、 无声的瘟疫:绩效管理的失效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负责辎重营的校尉。清晨清点人数时,他发现多名民夫和少量辅兵出现了高热、呕吐、浑身无力的症状,起初以为是连日劳累所致,但到了午后,病倒的人数竟勐增了数倍,并且开始有战兵出现类似症状!更令人心惊的是,军中医官对此病症束手无策,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病情仍在快速蔓延。

“瘟疫?!”

当这两个字传到狄咏耳中时,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沙场宿将,嵴背也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在冷兵器时代,军营中爆发瘟疫,其可怕程度远超最凶悍的敌人。它不分敌我,不辨尊卑,能在极短时间内摧毁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甚至引发整个防线的崩溃。

狄咏立刻下令封锁出现疫情的营区,所有患者隔离,并急调随军所有医官前往诊治。然而,疫情扩散的速度远超想象,仿佛无处不在,甚至开始向鹰嘴隘前线阵地蔓延。

“将军,查清楚了,疫病源头很可能是三日前辽军攻击时,用抛石机投入我军营区的那些……腐烂的牲畜尸体!”一名负责调查的参军面色惨白地回报,“当时只以为是扰敌之举,未曾想……”

“耶律斜轸!好毒的手段!”狄咏一拳砸在桉上,目眦欲裂。这已超越了战争的常规界限,是赤裸裸的、无视任何规则的生物战。他赖以维系军队的绩效管理——明确的赏罚、清晰的指令、高效的执行——在无形的瘟疫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无力。士兵可以因军功赏赐而奋勇争先,却无法因畏惧惩罚而抵抗病魔的侵袭。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军营中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前线阵地,因士兵病倒而出现的防御空隙越来越多;后方营区,人心惶惶,运送给养的民夫队伍也出现了大规模的减员。整个北疆防线,仿佛一个突然患了恶疾的巨人,正在从内部开始溃烂。狄咏面临着比鹰嘴隘血战更严峻的考验——如何在瘟疫的阴影下,维持防线不垮?

**二、 工坊的绝境:最后一炉与“妄想”

“星火”工坊同样未能幸免。虽然地处相对偏僻的山谷,但与外界的物资人员往来无法完全断绝,瘟疫的魔爪最终还是伸了进来。两名负责记录的青年学子率先病倒,紧接着是几名工匠。

沈括闻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强撑着病后虚弱的身体,下令工坊即刻封闭,只许进不许出,内部实行严格的区域隔离,并由懂些医理的苏轼亲自负责防疫事宜,所有饮水食物必须煮沸。

然而,最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库房管事颤巍巍地前来禀报,最后一块可用于锻造的龙涎金,已在那日夜不休的赶工中消耗殆尽。

“没了……最后一点,都打成复合箭头送走了……”鲁小宝看着空空如也的专用材料箱,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从不服输的汉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没有龙涎金,“星火”最大的倚仗便不复存在,那些呕心沥血研究出的“法式”,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应用对象。

工坊内一片死寂。瘟疫的威胁,加上核心材料的断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厚厚的阴霾。连日的疲惫、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括,却缓缓走到那块记录着无数次失败与成功的巨大木板前,拿起炭笔,在空白处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看似毫无规律的几何结构图。那图案由无数细密的线条和节点构成,既非兵器,也非工具,透着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沈公,这是……”苏轼疑惑地问。

沈括的目光有些游离,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偏执:“龙涎金……并非唯一之路。天地万物,皆有其理,有其力。此物……若能成,或可引动金石之力,崩山裂石,犹胜龙涎金之锋……”

他围绕着那图案,开始快速地书写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和算式,口中念念有词,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沈公!您醒醒!”鲁小宝吓了一跳,上前想要扶住他。

苏轼却拦住了鲁小宝,他看着沈括那狂热的眼神和那些匪夷所思的图案,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他明白,这是沈括在巨大压力和绝望刺激下,精神再次濒临崩溃的征兆。这位天才的学者,正在用他最后的心力,构建一个虚无缥缈的、或许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终极武器”,以此来对抗眼前这令人绝望的现实。这所谓的“金石之力”,在苏轼看来,近乎痴人说梦。

工坊的最后一炉火,似乎不是为了锻造,而是为了燃烧沈括那即将枯竭的智慧与生命。

三、 寿王的“惊雷”:真正的杀招

汴京,寿王府。

谋士面带得色,向寿王汇报着北疆的最新动向。

“主人,计策已成。北疆军营瘟疫蔓延,人心惶惶。‘星火’工坊龙涎金耗尽,沈括似乎旧病复发,行为癫狂。狄咏已是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寿王赵俣品着香茗,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残忍的笑容:“好!这才是本王想要看到的局面。耶律斜轸那边,可以给他最后的推力了。”

“主人的意思是?”

“让我们在辽国的人,将北疆宋军爆发瘟疫、战力大损、且其‘妖箭’已尽的消息,准确无误地传递给耶律斜轸。同时,可以‘无意中’透露宋军防线几处因疫情产生的薄弱环节。”寿王放下茶盏,眼中精光四射,“另外,启动‘惊雷’计划。”

“惊雷?”谋士一怔,这是连他都未曾听闻的代号。

“一颗埋藏多年,该派上用场的棋子。”寿王语气森然,“目标,不是狄咏,也不是沈括,而是……北疆的粮草重镇——平城仓!告诉他,时机已到,可以‘点火’了。”

谋士心中剧震。平城仓!那是供应整个北疆防线近三成粮草的战略要地!若平城仓有失,北疆数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此计若成,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相比之下,瘟疫和材料耗尽,都只是前奏而已。

“绩效目标:半月之内,平城仓必须燃起大火!我要让赵小川和狄咏,亲眼看着他们的北疆防线,是如何从内部土崩瓦解的!”寿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四、 汴京的抉择:太子的“绩效”与皇帝的信任

北疆疫情和龙涎金耗尽的消息,如同两道惊雷,先后劈在汴京皇城。

朝堂之上,恐慌与争议再次达到。要求立刻将狄咏撤职查办、放弃“星火”工坊、甚至考虑与辽国议和的声音甚嚣尘上。连一向支持狄咏的章惇,也面露忧色,认为北疆局势已近乎不可收拾。

垂拱殿内,赵小川面对着巨大的压力。他看着御桉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和弹劾奏章,久久沉默。

就在这时,内侍呈上了一份来自东宫的、歪歪扭扭的“奏疏”。是太子赵言写的。

赵言用他稚嫩的笔触,画了一幅画:一个代表狄咏的小人站在一条汹涌的河边(代表北疆防线),河里有很多代表瘟疫的黑点,小人身后是一个冒着烟(代表“星火”)的房子。小人旁边写着:“狄将军很累,但是他在守着。” 房子旁边写着:“沈先生病了,但是火还在烧。” 画的最后,是一个大大的太阳,下面写着:“父皇,不下雨了,太阳出来了,黑点会不会就没了?”

这童稚的图画和话语,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案,却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赵小川心中翻腾的焦躁与怒火。

他拿起朱笔,在那幅“奏疏”上批了四个字:“赤子之心,明见万里。”

随后,他面向惶惶不安的众臣,声音沉稳而坚定:

“传朕旨意:”

“一,太医院即刻选派精干太医,携带宫中所有应对时疫之珍稀药材,由皇城司精锐护送,火速前往北疆,一切以救治将士、控制疫情为要!绩效目标:一个月内,必须遏制疫情蔓延!”

“二,擢升狄咏为河北东西路宣抚使,总揽北疆一切军政要务,授予临机专断之权!朝廷上下,不得掣肘!”

“三,命户部、三司,想尽一切办法,筹措钱粮物资,保障北疆供应,不得有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