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清算与播种(1/2)

寿王赵俣的轰然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朝堂势力需要重新划分,被牵连的官员需要处置,暴露的制度漏洞需要修补,而隐藏更深的隐患,也在暗处悄然调整着姿态。胜利的欢欣是短暂的,紧随其后的,是更为繁杂艰巨的“战后清理”与“秩序重建”——这本身就是一场全新的、考验智慧与定力的“绩效”大考。

垂拱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赵小川召集了政事堂、枢密院、御史台、大理寺的核心重臣,举行了一场关于“寿王案”后续处置的御前会议。这不是庆功会,而是一次“绩效评估与任务分工会”。

“寿王悖逆,其罪当诛。然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恐伤国本,亦非朕所愿见。”赵小川开门见山,定下了基调,“今日请诸位爱卿来,便是要议定一个‘公允、有序、有效’的处置章程,务求既肃清余毒,又稳定朝局。”

他提出了清晰的“清算kpi”框架:

1. 核心层(甲类):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范围:直接参与谋逆策划、掌握核心机密、证据确凿的核心党羽(已抓捕的谋士、部分武将、深度卷入的经济代理人等)。绩效目标:证据链完整,审判程序公正,处罚执行到位,起到震慑作用。

2. 骨干层(乙类):区别对待,分化瓦解。 范围:在寿王体系中担任重要职务、输送利益、但未必知悉全盘阴谋的中高级官员及地方实权派。绩效目标:通过审讯和证据,迫使其交代问题、检举他人,争取戴罪立功。依据其罪行轻重、认罪态度、立功表现,分别处以革职、流放、降级、罚俸等不同处罚,避免一刀切。

3. 外围层(丙类):考核观察,以观后效。 范围:与寿王有一般性来往、接受过其好处、或在不知情下被利用的大批中下层官吏。绩效目标:不予直接追究刑责,但全部纳入为期一年的“特别观察期”。吏部与御史台联合,制定针对性的“后效考评细则”,重点考察其此后是否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与旧势力切割是否彻底。考评合格者留用,不合格者淘汰。

4. 空缺填补与人才选拔(丁类):绩效导向,唯才是举。 范围:因清算空出的各级职位。绩效目标:优先从在此次事件(包括北疆御敌、东南查案、汴京维稳等)中表现突出、忠诚可靠的官员中选拔,尤其注重其过往“绩效”记录和实际能力。同时,适当开“恩科”或扩大正常铨选范围,补充新鲜血液。

“此次清算,非为诛连,实为廓清朝堂,激励忠良。”赵小川总结道,“刑部、大理寺负责甲、乙两类之审判;吏部、御史台主导丙类之考评与丁类之选拔荐举。各部须通力协作,定期(每旬)向朕汇报进展。朕要看到数据——抓捕人数、审理进度、认罪情况、空缺职位填补率、新官上任后的初步表现评估……此即眼下朝堂第一要务之‘绩效’!”

这套将“依法惩戒”、“分化瓦解”、“考核替代”、“人才更新”相结合的方案,既展现了雷霆手段,又体现了政治智慧,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朝局剧烈动荡,将破坏力转化为重建的契机。重臣们领旨而去,开始高效运转这台庞大的“政治清算与重建机器”。

北疆,靖北侯行辕。

狄咏并未因汴京的胜利而放松警惕,相反,他从中看到了更深层的隐患。寿王能与辽使勾结,说明边境的漏洞不仅在于军事,更在于人心与信息的管控。耶律斜轸虽暂时受挫,但其野心未死,且可能因盟友(寿王)倒台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他着手将北疆的“防御绩效”体系升级到2.0版本,核心是“构建更立体、更智能、更注重‘人心’与‘信息’的边疆防御网络”。

1. 军事硬实力持续优化:总结落马坡和近期冲突经验,进一步细化各部队的“战备响应kpi”(如不同警报级别下的集结时间、装备携行标准、战术预案熟悉度等)。同时,扩大“快速反应部队”的试点范围,并为其设定专门的“机动打击效能”评估指标。

2. 情报与反渗透网络强化(新增重点):

· 内部肃清:结合朝廷清算名单,对北疆军政系统内部进行一轮低调而彻底的筛查,清除可能存在的寿王残余影响或意志不坚定者。绩效指标:可疑人员排查率、隐患消除率。

· 边境信息管控:在主要榷场、通关口岸、边境集市,增派精通双方语言、善于观察的“舆情观察员”,混迹于商旅百姓中,收集民间动向、流言蜚语,评估边境民心倾向和潜在风险点。绩效指标:有价值情报采集量、风险预警及时性。

· 外部情报渗透:尝试向辽境更深处派遣少量精锐的“长期潜伏哨”或发展可靠的眼线,不追求即时军情,而在于了解辽国地方治理、部族动向、民生经济等深层信息,判断其战争潜力和内部矛盾。绩效指标:情报网络搭建进度、获取信息的深度与广度。

3. 民生与人心巩固(软防御):狄咏深刻认识到,边境的稳固,最终取决于百姓的归属感。他命令各州县,将“丙类”官员观察期与“民生保障kpi”紧密挂钩。官员若想平安度过观察期甚至获得升迁,就必须在安置流民、促进生产、公平执法、改善边民生活等方面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获取边境百姓的认可。绩效指标:边民对官府满意度调查数据、移民落户数量、边境纠纷调解成功率(尤其是涉及宋辽双方的纠纷)。

4. “心理边疆”建设:借鉴苏轼的经验,狄咏支持在边境地区开展更多形式的文化活动(如说书人讲述忠勇守边故事、组织边塞诗歌传唱、表彰模范边民等),潜移默化地强化国家认同和守土有责的意识。这虽难以量化,但狄咏将其作为一项长期“软绩效”来推动。

狄咏对幕僚说:“真正的边疆,不仅在山水关隘,更在人心向背。我们要建的,是一道有血有肉、知情达意、既能御敌于外、更能安民于内的活防线。”

宫中,孟云卿的“战后清理”更为细致和敏感。寿王在宫中的网络虽遭重创,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或处于休眠状态的暗桩。她采取的是“梳篦式”清理与“制度性免疫”相结合的策略。

1. 基于证据的定点清除:根据从“碧鲜坊”、小桂子、钱德等人处获取的口供和物证,顺藤摸瓜,又悄然逮捕或控制了十几名分布在尚食局、内侍省、各宫粗使等岗位的低阶宫人,彻底铲除已知的潜伏网络。

2. 全员背景再核查与“连坐担保”制:对宫中所有具有一定权限或接触敏感环节的人员(包括女官、内侍、工匠、护卫),进行新一轮详尽的背景调查,尤其关注其家人亲属是否与寿王旧部或其他可疑势力有关联。同时,试行“三人连坐担保制”,即同一岗位或相邻区域的宫人,需自愿结成小组,互相监督、担保,一人出事,同组人连坐受罚(程度较轻),以此形成相互制约。

3. 流程关键节点强化监控:对宫中采买、出入库、人员调配、信息传递等关键流程节点,增设交叉复核岗位和随机抽查机制。例如,重要物资入库,需经手人、仓库管事、独立核查官三方签字;宫人请假外出,需本宫主位、内侍省、宫门守卫三处记录一致方可放行。

4. 发展“健康”的眼线:孟云卿深知,完全禁止私下传递信息不可能,关键在于引导和控制。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在一些非核心但位置关键的宫人中,发展真正忠于皇室、且心思灵巧的“自己人”,让他们在各自的圈子中留意异常,通过隐秘渠道向她汇报。这不同于寿王的阴谋网络,而是维护宫廷安全的必要手段。她的“绩效”,在于确保宫廷在任何时候都是铁板一块,而非渗透目标。

“星火工坊”在战时的爆发性产出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技术沉淀与转化期”。沈括和苏轼总结“神机箭”的研发、生产、改进全过程,将其经验提炼为《军器创新与量产管理纪要》,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知识绩效”。

同时,他们的研发重点开始转向更具普遍性的“民用增效技术”和“基础工具改良”。

这一日,工坊内举行了一场小型的“绩效评审会”,评审的不是产量,而是几个新项目的“可行性”与“潜在效益kpi”。

· 项目甲:改良织机传动机构(基于水车联动原理)。目标:提升织机效率30%,降低故障率。潜在效益kpi:若推广至北疆新织坊,预计年增棉布xx匹,吸纳流民就业xx人。

· 项目乙:便携式水平测量仪(改进版)。目标:精度更高,操作更简便,用于水利工程和建筑。潜在效益kpi:提升工程质量,减少返工和浪费。

· 项目丙:新型防潮储物罐(陶制内胆加特殊涂层)。目标:解决军粮、盐糖等物资在储存运输中的受潮问题。潜在效益kpi:降低物资损耗率,延长保存期,适用于军队和民间。

· 项目丁:标准化度量衡器具普及方案。目标:设计制作一批精度可靠、不易磨损的“标准尺”、“标准斗”、“标准秤”,先于官营作坊和重要工程中推行,逐步统一度量,减少欺诈和纠纷。潜在效益kpi:促进公平交易,提升官府公信力,长期看有利于经济发展。

沈括和苏轼依据资源投入、技术难度、预期效益、推广可行性等因素,给这些项目打分评级,确定后续资源倾斜方向。工坊的“绩效”,从单一的“战时保障”,拓展到了更广阔的“技术储备与民生应用”领域。

肃王府内,林绾绾的“绾云轩”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了汴京贵妇圈中一个独特的信息集散地。她的王妃身份和生意,让她能自然地接触到各府女眷,听到许多闺阁闲谈、内宅琐事。这些信息看似无用,但经过林绾绾有心的筛选和串联,有时却能反映出某些府邸的异常动向、人员心态的微妙变化。

她定期将这些“风闻”加以整理,用只有她和孟云卿能懂的隐语写成简短汇报,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入宫中。这成了孟云卿了解宫外高层动态的一个宝贵补充。林绾绾的“绩效”,体现在她无意中构建的这个“非正式信息网络”的覆盖面和信息质量上。

东宫之中,太子少傅开始尝试给赵言进行更系统的“责任启蒙”。他不再仅仅讲解游戏或故事,而是开始讲述一些经过简化的、真实的历史故事和当代事例,比如太祖太宗创业之艰、狄青(狄咏的远房叔祖辈传奇人物)守边之功,乃至最近狄咏北疆抗敌、朝廷查办盐案、粉碎寿王阴谋等大事的简化版。

“殿下,您看,狄侯爷为何能打胜仗?除了将士用命,还因为他懂得制定规矩(绩效),让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罚。”少傅循循善诱,“陛下治理国家,也是如此。设立好的规矩(制度),选拔合适的人(用人),检查他们做的如何(考核),国家才能强盛,百姓才能安乐。殿下将来,也要学习这些。”

赵言听得懵懂,但“规矩”、“用人”、“检查”这些关键词,伴随着那些英雄故事和惊险事件,开始在他心中与“太子”这个身份产生模糊的联系。他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画了一个戴冠的小人(代表皇帝或太子),又画了许多其他小人围着他,中间连着许多线。他似乎开始感觉,那个位置,意味着很多线和很多责任。

清算在进行,种子在播下。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规则在建立。无论是朝堂上的职位更替、边疆的防御升级、宫中的制度补丁,还是工坊的技术探索、市井的信息流动、东宫的启蒙教育,都在按照各自领域的“绩效”逻辑,悄然重塑着大宋的肌体与未来。风暴过后,并非只剩废墟,更有在瓦砾中顽强生长的新芽,以及为应对下一场未知风雨而进行的、沉默而坚实的准备。

清算的铁腕与重建的蓝图并行不悖,大宋朝堂内外如同一个庞大的工坊,在各自主官的“绩效”驱动下,轰然运转,试图抹平创伤,铸就更新的秩序。然而,新榫卯嵌入旧榫眼,难免有摩擦之音;被清扫的尘埃之下,亦可能藏着未曾触及的根基。磨合期的阵痛与潜藏的暗礁,开始悄然显现。

寿王被圈禁宗正寺,其党羽清算按部就班。然而,一道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阻力出现了——太后。

这位经历了丧夫、垂帘、还政、又眼见幼子(寿王)身陷囹圄的老人,在病榻上淌着泪对前来请安的赵小川道:“皇帝,哀家知道俣儿犯了大错,罪无可赦。可他……终究是你皇叔,是先帝的血脉。这些年,他或许糊涂,或有怨望,但哀家不信他真会狠心到要颠覆祖宗江山……圈禁已是重惩,能否……能否留他一条性命?哪怕废为庶人,终生看守陵园,也好过白绫鸩酒,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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