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筹码与暗火(1/2)

谈判桌上的僵持,如同拉满的弓弦,将紧张的气氛绷到了极致。赵小川明确的底线和狄咏北疆的军演,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耶律斜轸试图借势反扑的野心上。然而,箭在弦上,不甘轻易收回。萧兀纳在汴京的活动愈发隐秘而频繁,试图在谈判僵局之外,寻找撬动局势的支点。而寿王赵俣,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暗流中悄然摆尾,准备将这场国与国的博弈,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正式谈判受挫,萧兀纳将更多精力转向了“非正式渠道”。他利用辽使的身份,广泛接触汴京的各色人物——不仅仅是官员,还有商人、文人、甚至一些三教九流的头面人物。寿王之前的宴请和暗示,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试图透过这扇窗,窥探大宋内部真实的裂痕与可乘之机。

这一日,通过中间人引荐,萧兀纳在汴京一家颇负盛名但位置隐蔽的酒楼“会仙楼”,秘密会见了一位自称与东南盐案有千丝万缕联系、如今在汴京“避风头”的“前盐商”汪掌柜。此人油滑精明,言语间对朝廷的盐政整顿怨气冲天,暗示自己掌握了某些能“让朝廷难堪”的账簿和关系网络,如今朝不保夕,愿意“另寻明主”,换取庇护和财富。

萧兀纳起初对此将信将疑,但汪掌柜透露的几个关于东南盐政运作细节和个别涉案官员的隐秘,与辽国零星收集到的情报能够部分印证,这让他产生了兴趣。

“汪掌柜所言,颇有意思。只是,空口无凭……”萧兀纳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汪掌柜压低声音:“小人自然不敢空口白话。一些紧要的账目副本和往来书信,小人已设法带出,藏于稳妥之处。若贵使真有意,并能保小人一家平安离开南朝,远赴北地,这些……皆可作为觐见之礼。”

他提出的条件是:辽国协助他和家人秘密离境,并提供一笔安家费用,而他则交出掌握的“黑材料”。

萧兀纳心念电转。这些材料若属实,无疑是一把插向大宋吏治和财政心脏的匕首,可以在谈判中作为重磅筹码,甚至引发宋廷内部更大的动荡。即便不用于谈判,握在手中也是未来可能的棋子。

“此事关系重大,本使需斟酌。”萧兀纳没有立刻答应,“汪掌柜且安心,待本使考虑周全,再与你联络。”他需要核实此人的真实性和材料的价值,同时也要评估风险——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天赐良机。

这次会面,虽未达成实质协议,却让萧兀纳看到了在谈判桌外获取“不对称优势”的可能性。他吩咐手下,加强对类似“失意者”、“边缘人”的接触和甄别。

寿王赵俣很快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萧兀纳秘密接触汪掌柜的消息。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刀杀人”和“火上浇油”的机会。

“那个汪扒皮,不过是东南盐案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知道的有限,但他手里或许真有点边角料。”寿王对谋士冷笑,“让他去跟辽人接触,正好。若是辽人信了,拿着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去要挟赵小川,逼得朝廷更难堪;若是不信,或者事情败露,追查起来,线索指向辽使私下勾结我朝‘罪人’,也是外交风波。无论如何,都能让这潭水更浑。”

他甚至考虑,是否可以暗中“帮”汪掌柜一把,让他手中的“材料”显得更“真实”、更“致命”些。比如,伪造或篡改部分账目,指向某些与“绩效新党”有牵连、或者赵小川想要保住的官员?但这步棋风险太大,他暂时按捺住了。

“让我们的人,留意萧兀纳和汪掌柜接下来的动向。必要时,可以给汪掌柜提供一点‘便利’,比如……帮他觉得自己的藏身之处不够安全,促使他尽快与辽人交易。”寿王吩咐道。他要加速这个过程,让矛盾尽快爆发。

对“碧鲜坊”及那处僻静宅院的监控,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孟云卿得到线报,寿王已通过中间人,与辽使副使萧兀纳约定,将于两日后的夜晚,在那处宅院进行一场“私人品鉴会”,名义上是欣赏寿王收藏的几幅前朝古画和品鉴“碧鲜坊”特供的西域葡萄美酒,实则是避开朝廷耳目,进行更深层的密谈。

届时,寿王、萧兀纳及少数心腹将会在场,“碧鲜坊”将负责提供全部酒水和部分精致茶点。

孟云卿判断,这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人(寿王、辽使核心成员)、赃(私下会晤、可能存在的秘密交易)、场(私宅)俱全,一旦当场抓获,便是铁证如山,足以让寿王无法狡辩,也能严重打击辽使的声誉,在外交上赢得主动。

她与殿前司、皇城司进行了最后的行动部署:

1. 严密包围:行动当日,提前秘密控制宅院周边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布下天罗地网,确保无人能逃脱。

2. 人赃并获:待会面开始,酒过三巡,密谈进入实质阶段时,再以“巡查治安”、“抓捕钦犯”等合适名义(需现场灵活决定)闯入,当场控制所有人,并查封宅院内一切物品,尤其是“碧鲜坊”送来的酒水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书信、礼单等物证。

3. 舆论准备:行动成功后,需立即拟定对外说辞,既要坐实寿王私通外使的罪名,又要控制影响,避免引发朝局过度震荡或外交上的不可控反应。此事需与赵小川事先充分沟通。

所有参与人员都明白,这将是一次可能震动朝野的大行动。孟云卿的“绩效”目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举铲除寿王这个最大的内患,并重挫辽国的嚣张气焰。

北疆,狄咏并未因谈判僵局和汴京的暗流而放松。相反,他命令各部加强战备,并策划了一次小规模的“压力测试”。

他挑选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携带“神机箭”训练器材(无火药)和加强版的弓弩,在边境争议地区附近,进行了一次公开的、带有强烈威慑色彩的武装巡逻和战术演练。演练内容模拟了遭遇小股敌军袭扰、快速展开防御、并进行火力反制的流程。演练区域故意靠近辽军一处前沿哨所,隆隆的“模拟发射”声和骑兵奔腾的烟尘,清晰可见。

狄咏的目的很明确:用可视化的军事存在和战术能力展示,向北疆的辽军,尤其是向可能关注此事的耶律斜轸传递一个明确信息——宋军时刻准备着,任何轻举妄动都将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演练结束后的次日清晨,边境一处相对平静的地段,却发生了一起真正的“意外”。

一队大约五十人的辽军游骑,越过了双方默认的临时停火线,深入宋境约三里,与正在该区域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一队宋军骑兵(约三十人)猝然遭遇!

双方都措手不及。辽军或许原本只是试探性或迷路,但遭遇宋军后,带队的百夫长似乎有些紧张和冒进,试图依仗人数优势驱赶宋军。宋军巡逻队人数虽少,但训练有素,毫不退让,立刻结阵防御,并发射响箭示警。

冲突一触即发!双方箭矢互射,各有数人落马。宋军巡逻队一边且战且退,一边不断发出警报。附近的宋军烽燧立刻燃起狼烟!

消息以最快速度报至狄咏处。狄咏闻报,眼中寒光一闪。他并不认为这是耶律斜轸蓄意发动的大规模进攻,更像是基层部队受近期紧张气氛影响而产生的冒进行为,或者是耶律斜轸授意的、一次试探宋军反应速度和决心的“擦枪走火”。

但无论如何,这起“意外”已经发生,并且造成了伤亡。如何处理,将直接影响到谈判的走向和边境的稳定。

狄咏立刻下令:

1. 紧急增援:命令最近的驻军立刻出动,前往事发区域,控制局面,驱离或包围越境辽军,但严令不得主动扩大冲突。

2. 外交抗议:立刻以靖北侯行营名义,向对面辽军防区最高指挥官发出紧急照会,强烈抗议辽军越境挑衅,要求对方立刻约束部队,撤出宋境,并对伤亡事件作出解释和赔偿。

3. 上报朝廷:六百里加急,将事件详细经过、己方应对措施及初步判断,急报汴京。

4. 全线戒备:北疆各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防备辽军可能的后续动作。

这起突如其来的边境冲突,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让本就微妙的局势,骤然充满了火药味。

汴京城内,赵小川几乎同时收到了两份急报:一是孟云卿关于准备收网抓捕寿王私会辽使的最终行动计划请示;二是狄咏关于北疆发生边境冲突的紧急军情。

两件事都刻不容缓,且相互关联,处理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赵小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多线程危机决策”:

· 针对边境冲突:他认同狄咏的判断,这很可能是试探或意外,而非全面进攻的前奏。他立刻批示,同意狄咏的处置方案,强调“坚决回击挑衅,控制冲突规模,优先通过外交军事双重渠道施压解决”,并授予狄咏更大的临机决断权。同时,他命令枢密院做好应急准备,并让礼部向滞留在汴京的辽国正使提出严正交涉,将边境事件与谈判直接挂钩,施加压力。

· 针对收网行动:他批准了孟云卿的行动计划,但提出了两点关键要求:第一,行动时间必须与边境冲突的消息在朝堂和辽使间扩散开来的时间点巧妙配合,最好能在辽使因边境事件焦头烂额、心神不宁时发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效果更佳。第二,行动必须确保绝对成功,不能有任何纰漏,尤其是不能给寿王任何销毁证据或反咬一口的机会。他要求殿前司和皇城司提供最精锐的力量支持。

· 协调与信息控制:他命令严格控制边境冲突消息在汴京的传播范围,避免引起民间恐慌,同时又要让该知道的人(如辽使、寿王)及时知道,以影响他们的心理和行为。这需要高超的信息管理技巧。

赵小川如同一个在悬崖边指挥交响乐的乐手,必须确保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任何一个小小的走音,都可能导致整体的崩溃。他的“绩效”,在此刻体现为在极端复杂和高压下的精准判断、果断决策与协调能力。

北疆的冲突消息,也通过官方渠道以外的途径,迅速传到了苏轼耳中。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既担心边境安危,也忧虑这会影响朝廷的决策和狄咏的处境。他想写点什么,却又觉得此时任何公开的诗文都可能不合时宜。

他忽然想起了孟云卿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那套“胭脂密码”。这或许是发送紧急、简短且绝对保密信息的方式。他斟酌良久,用只有他和孟云卿(以及可能的设计者林绾绾)能懂的暗语,在一封看似普通的问候家书末尾,添加了几句关于“边塞忽起风沙,友人需添衣谨慎”的关怀之语,实则是暗示北疆局势有变,请朝廷和宫中警惕。

这封家书通过驿传正常发出,即使被截获,也看不出任何异常。而真正的密信,则通过林绾绾设计的、由他夫人掌握的“胭脂密码本”进行解读。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备用通讯渠道,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林绾绾在汴京,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她的“绾云轩”里,来谈论胭脂水粉的夫人小姐们,话语间也多了几分对时局的担忧和打听。她谨记孟云卿的嘱咐,不多听,不多问,但将一些特别异常或反复出现的担忧记在心里。同时,她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皇嫂和兄长安排的计划能够顺利。

筹码在暗中交换,暗火在边境燃起,收网的绳索已经套上,多重的危机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汴京和北疆的上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边境冲突的硝烟尚未散尽,汴京的夜晚已笼罩在行动前的肃杀之中。赵小川的“多线程决策”进入了最紧张的并行执行阶段,每一处细节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雷霆即将劈向私会的暗室,而边境的惊弓之鸟,又将如何影响这场精心策划的收网?

两日后的夜晚,月隐星稀。汴京城西那处僻静的宅院“听松轩”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隐隐。寿王赵俣与辽使副使萧兀纳分宾主落座,案几上摆着“碧鲜坊”特供的琥珀色葡萄酒和几样精致的北地茶点。墙上挂着几幅古画,厅中焚着清雅的檀香,看似一场风雅的私人聚会。

寿王举止从容,谈笑风生,绝口不提敏感政事,只论书画、品酒、偶尔提及些汴京趣闻。萧兀纳则显得略有心事,他午后已从官方和非官方渠道,隐约听闻了北疆发生冲突的消息,虽然细节不明,但足以让他心神不宁,对此次会面原本的期待打了折扣,更多的是警惕和观察。

“……此酒乃用西域之法酿造,经‘碧鲜坊’老师傅用我汴京西山之冰镇过,别有一番风味。萧副使请。”寿王举杯示意。

萧兀纳勉强一笑,举杯应和,心思却不在酒上。他注意到,侍奉的除了寿王府的几名心腹内侍,还有两名身着素雅服饰、低眉顺目的侍女,手法娴熟地温酒布菜,应是“碧鲜坊”派来专司伺候此宴的人。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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