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啥?让朕假扮平民街头卖艺?!(2/2)
赵小川心一横,豁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在孟云卿带着鼓励(?)和看好戏的眼神中,摆开一个极其标准的太极拳起手式——这是他在现代公司团建时学的,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才艺”。
“各位看官!今日,就由在下,为大家演练一套家传的…呃…‘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无敌养生拳法’!”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慢地比划起来,“第一式,野马分鬃!看这气沉丹田,意守膻中…”动作倒是像模像样,只是那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在进行某种痛苦的仪式。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噗…这软绵绵的,打蚊子呢?”
“书生,你这拳法…是专门给老太太学的吧?”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小娘子,你相公这拳打得,还没我家婆娘擀面杖舞得有力道!”
孟云卿捧着陶钵,强忍着笑意,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她看着赵小川在哄笑声中脸色由红转青,动作越来越僵硬,眼看就要恼羞成怒演不下去时,她适时地、轻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夫君…收势…该妾身了。”
赵小川如蒙大赦,赶紧以一个极其仓促、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收势”结束了这场灾难性的个人表演,狼狈地退到一边,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臊的。他偷偷瞥了一眼陶钵,里面稀稀拉拉躺着几个可怜的铜板,加起来恐怕连碗素面都买不起。一千文?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孟云卿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陶钵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一个极其优美而陌生的起手姿势。纤细的腰肢挺直,脖颈微扬,如同即将展翅的鹤。
没有音乐,只有御街的喧嚣作为背景。她开始舞动。
那不是宫中繁复华丽的宫廷舞,也不是民间粗犷的踏歌舞。她的动作极其舒缓,却又蕴含着一种内在的力量。手臂舒展,如同流云拂过山涧;腰肢轻旋,如同弱柳扶风;脚步轻移,点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踏在人心之上。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回眸,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穿透力。荆钗布裙,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最飘逸的霓裳,粗陋的环境,反而成了她空灵舞姿的最佳映衬。
喧嚣的御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哄笑声消失了,议论声停止了,连附近摊贩的吆喝都下意识地压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场中那个舞动的身影牢牢吸住。她舞得并不快,动作幅度也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静、空灵。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超越了阶级的纯粹美感,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月光和灯火在她身上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剪影。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忘记了哄哭闹的婴孩,呆呆地看着。
一个啃着炊饼的汉子,张着嘴,饼屑掉在衣襟上而不自知。
连几个准备起哄的泼皮,也讪讪地闭上了嘴,眼神里流露出罕见的痴迷。
赵小川也看呆了。他见过孟云卿清冷端庄的样子,见过她偶尔流露的狡黠,甚至见过她戎装的飒爽,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如此光芒四射,如此动人心魄的一面。这舞,仿佛将她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一舞终了。
孟云卿以一个极其柔美的、如同倦鸟归巢般的收势动作停了下来,微微喘息,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丽色。她对着人群,浅浅地福了一礼。
死寂。
足足过了好几息。
“好——!!!”
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瞬间点燃了全场!
“好!太好了!”
“天仙下凡啊!”
“值了值了!这辈子能看到这样的舞,值了!”
“小娘子!再来一个!”
人群彻底沸腾了!叫好声、口哨声、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赏!必须赏!”
“给!小娘子拿着!”
“我这儿还有!”
叮叮当当的铜钱如同下雨般,争先恐后地投向孟云卿脚边的陶钵!一枚、两枚…十枚、二十枚…很快,粗陶钵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铜钱山!甚至还有几个衣着体面的富商,直接扔进了碎银子!
赵小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再看看身边那个瞬间从清冷仙女变回“落难妻子”、正低着头,娴静地对着打赏人群屈膝致谢的孟云卿,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这反差!这效果!这恐怖的“吸金”能力!他刚才那通“养生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他下意识地看向孟云卿,却见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狡黠和得意,仿佛在说:看,按本宫的剧本走,没错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径直走到孟云卿面前,恭敬地奉上:“这位娘子,我家主人有请。主人说,娘子的舞姿,堪称汴京一绝。若娘子愿意入府专为主人献艺,这五十两纹银,权作见面礼。”锦囊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花。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聚焦过来。五十两!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嚼用!
孟云卿脸上的娴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她看都没看那锦囊,只是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一旁还在发愣的赵小川。
赵小川一个激灵,瞬间从“被皇后演技折服”的状态中惊醒。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脑门!当着他的面挖他老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虽然是为了任务假扮的,但这感觉…真他娘的憋屈!属于男人的那点占有欲和帝王的尊严(哪怕此刻穿着布衣)被狠狠挑衅了!
他一步跨到孟云卿身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虽然孟云卿似乎并不需要),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些),对着那管家,拿出了他批阅奏折时训斥大臣的威严语气,眼神锐利如刀:
“这位管家!请回禀你家主人!拙荆的舞,只跳给懂的人看!更只跳给…她自家夫君看!”他特意加重了“自家夫君”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五千两黄金摆在这儿,也休想让她踏入贵府一步!我夫妻二人,卖艺不卖身!更不攀附权贵!告辞!”
说罢,他一把拉起孟云卿的手(入手微凉而柔软),另一手飞快地端起那个沉甸甸的陶钵,拨开人群,在众人惊愕、赞叹、惋惜、起哄的复杂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挤了出去,脚步快得仿佛后面有狗在追。
孟云卿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腕被他攥得有些发紧,甚至微微生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还有那因激动和怒意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微微仰头,看着赵小川紧绷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嘴唇,那副明明穿着粗布衣服却硬要摆出帝王架势的模样,非但不觉得滑稽,反而…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夜风吹拂,带来市井的喧嚣和食物的香气。赵小川拉着她,一路疾行,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灯火稍暗的小巷,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丝竹声,是某家青楼楚馆的夜宴开场。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赵小川松开手,靠着冰凉的砖墙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确认没人跟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陶钵,里面满满的铜钱和几块碎银,分量十足,绝对远超一千文。
任务…完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步之外的孟云卿。
月光洒在她身上,荆钗布裙掩不住通身的气韵。她正低头,轻轻揉着自己刚才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夜风吹起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白玉般的肌肤。
气氛有些微妙。刚才在御街上的喧闹、紧张、愤怒仿佛瞬间抽离,只剩下小巷的寂静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赵小川看着她揉手腕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比如“朕…我那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虽然是假的)”,或者“那登徒子实在可恶”,又或者“任务完成了…水泥配方有着落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咳…那个…手…没事吧?”
孟云卿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赵小川预想中的羞恼或嗔怪。月色下,她的眼眸亮得出奇,如同倒映着星河。她看着赵小川,看了好几秒。那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让赵小川莫名地有些心慌。
然后,她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不再是御书房里清冷疏离的浅笑,也不是御街上表演时的娴静或狡黠,更不同于坤宁殿里那带着恶趣味的揶揄。那是一种极其生动、极其鲜活、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如同冰层乍破,春水初生,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巷弄。
“夫君,”她声音清泠依旧,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尾音,目光扫过赵小川手中沉甸甸的陶钵,最终落回他脸上,带着促狭的光芒,“方才那句‘只跳给自家夫君看’…说得,很有气势嘛。”
赵小川:“……”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只盯着墙角一块模糊的青苔,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巷子深处,丝竹声袅袅传来,缠绵悱恻。月光如水,静静流淌。陶钵里的铜钱,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