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太后BGM与朝堂狼人杀(1/2)

晨光穿透慈宁殿精致的茜纱窗,将浮尘染成跳跃的金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息香,却压不住一种奇异的、与庄严肃穆的宫殿格格不入的律动。

“咚!哒哒!咚!哒哒!”

节奏明快、铿锵有力的鼓点,伴随着编钟清越的敲击,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殿中央,太后一身便于活动的绛紫缠枝莲纹窄袖襦裙,发髻高绾,簪一支简洁的金凤步摇,正随着那奇特的韵律,伸展手臂,扭动腰肢,脚下踩着精准的节拍点。她神情专注,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光亮。十几个年轻宫女分列两侧,模仿着太后的动作,虽有些笨拙,但气氛热烈。

“对!就这样!手臂再抬高些!步子跟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太后口中喊着号子,动作愈发流畅,仿佛全身的筋骨都被这充满野趣的旋律唤醒,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中。

殿外侍立的嬷嬷和女官们,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角眉梢的抽搐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这…这成何体统!堂堂太后,竟在寝殿内领着宫女…群魔乱舞?(在她们看来)那曲子虽被苏学士美其名曰《凤鸣朝阳调》,可这节奏,这动作,分明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市井俚俗之气!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雍容?

“好!停!”一曲终了,太后收势,气息微喘,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接过宫女奉上的温帕子擦汗,“这曲子好!筋骨都活动开了!比那些软绵绵的宫商角徵羽强多了!苏卿果然懂哀家!”

她兴致勃勃地走到一旁摆放着那卷奇特乐谱的案几旁,拿起朱笔,在谱子上勾画着:“这里…哀家觉得再加两个鼓点更带劲!还有这段,转身的动作可以再大些…嗯,就这么改!”她沉浸在“编舞大师”的角色里,浑然不觉殿外侍立者们内心的崩溃。

一个穿着靛蓝宫装、眉眼精明的中年女官悄悄挪到掌事嬷嬷刘氏身边,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刘嬷嬷,您看这…这都连着三日了!太后娘娘沉迷此道,连每日批阅宫务的时辰都耽搁了!长此以往,后宫规矩何存?若传出去…”她是尚宫局的掌印女官,最重规矩体统。

刘嬷嬷眉头紧锁,看着殿内依旧兴致盎然的太后,叹了口气:“苏学士献的羹汤和曲子,把娘娘哄住了。眼下娘娘正在兴头上,谁去触这个霉头?再者…那日御街的事,娘娘似乎也信了官家是为查案…”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太后现在对官家和苏学士的“新玩意儿”正上头,劝不动。

“可也不能由着娘娘…”掌印女官还想说什么。

“由着哀家什么?”太后的声音突然从殿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悦的冷意。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殿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过窃窃私语的两人。

刘嬷嬷和掌印女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娘娘息怒!奴婢们…奴婢们是担心娘娘凤体,怕娘娘累着…”

“哼!”太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哀家精神好得很!用不着你们瞎操心!传哀家懿旨,让尚仪局再调八个乐工来,哀家要重新编排鼓点和编钟!还有,内务府新进的那批湖州软缎,给哀家和这些丫头们各裁一身新的舞衣!要窄袖束腰,方便活动的!”

看着太后重新投入“编舞大业”的背影,刘嬷嬷和掌印女官相视苦笑,眼中充满了对后宫未来的深深忧虑。这慈宁殿的bgm(背景音乐)…怕是要长久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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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慈宁殿的“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垂拱殿内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低气压。

紫宸御座上,赵小川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他面前宽大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灼人的岩浆。而其中绝大部分,都带着刺眼的“劾”字!

“臣御史中丞王黼冒死劾奏:官家身负社稷,当垂拱而治,以德化民。然近观圣行,实令臣等忧心如焚!其一,纵容皇后孟氏,着布衣,混迹市井,于御街抛头露面,献舞娱众,形同伶优,致使天家威仪扫地,国体蒙羞!此乃牝鸡司晨之兆,祸乱宫闱之始也!其二,奇技淫巧,不务正业!所谓‘木牛流马’,惊扰朝仪,险伤大臣,徒耗国帑,贻笑大方!更有甚者,竟欲于宫内设‘车道’,变庄严庙堂为市井驰道,何其荒谬!其三…”

赵小川懒得再看下去,随手将这封引经据典、骂得酣畅淋漓的奏折丢到一旁。下面还有:

“臣礼部侍郎李邦彦泣血上奏:祖宗礼法,国之根本!皇后当居深宫,母仪天下,岂可效仿商贾贩夫之妻,行那等轻佻之举?官家不加以约束,反与之同流,扮作落难书生…此等行径,置列祖列宗于何地?置天下臣民之望于何地?臣恐长此以往,礼崩乐坏,国将不国啊!”

“臣户部给事中白时中附议:木牛流马之制,工部核算靡费甚巨!宫内修‘车道’,更需征调民夫,摊派物料,劳民伤财!值此黄河水患初平,国库空虚之际,官家不思励精图治,反行此无益之举,臣实痛心疾首!请官家立毁奇器,停罢工役,以安民心!”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

一份份奏折,如同淬毒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御座。矛头直指两点:皇后御街“失仪”与皇帝“不务正业”搞“木牛流马”。言辞激烈,引经据典,仿佛赵小川和孟云卿已经成了败坏朝纲、动摇国本的千古罪人。

赵小川扫视着殿下肃立的群臣。王珪老相国闭目养神,仿佛神游天外。苏轼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高俅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更多的臣子则是低着头,脸上表情各异,有痛心疾首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漠然旁观的。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整个大殿之上。

赵小川心中冷笑。好一个“群情汹汹”!这背后没有推手,鬼才信!寿王,你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发动舆论攻势了?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朕?用祖宗礼法压垮朕?顺便把皇后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愤怒是弱者的表现。现代管理思维告诉他,面对危机公关,最重要的是:控制信息源头,引导舆论走向,分化瓦解对手,同时…找出幕后黑手,精准打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诸位爱卿的奏疏,朕,都看过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雷霆之怒或苍白辩解。

赵小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臣,最后落在御史中丞王黼身上:“王卿。”

王黼心中一凛,硬着头皮出列:“臣在。”

“王卿弹劾皇后御街献艺,有损国体。朕问你,”赵小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皇后当日所着,可是宫中制式礼服?所佩钗环,可有逾制?”

王黼一愣:“呃…据报,是…是布衣荆钗。”

“那便是了。”赵小川点点头,“皇后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了解汴京市井百态,有何不可?至于献艺…”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王卿可曾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若皇后是体恤民情,以自身才艺换取些许微薄之资,接济真正落难之人,此等仁心善举,何来‘形同伶优’之说?莫非在王卿眼中,我大宋子民,皆是可供取乐的伶人不成?”

“臣…臣不敢!”王黼额头冒汗,一时语塞。皇帝这偷换概念、避重就轻的本事…

“至于‘木牛流马’…”赵小川不等他辩解,目光转向礼部侍郎李邦彦和户部给事中白时中,“李卿弹劾其惊扰朝仪,白卿弹劾其靡费国帑。朕也想问问二位。”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群臣:“朕登基以来,黄河水患频仍,流民失所。赈灾、筑堤、安民,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力?国库空虚,是朕愿意看到的吗?”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沉痛,“朕观禁卫军往来传递军情、巡逻宫禁,皆靠双腿!效率低下,疲于奔命!若遇紧急军情,如何能快人一步?‘木牛流马’虽有小瑕,然其代步之速,远胜人力!朕着其在禁卫军中试行,验其传递消息、巡逻警戒之效,何错之有?若真能提升禁军战力,保宫禁平安,些许试制之费,难道比将士们的性命、比宫城的安全更重要吗?至于宫内修‘车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白时中:“白卿户部出身,当知开源节流之道。宫内各司衙门相距甚远,文书传递、物料运送,皆需大量人力抬轿推车。若以‘木牛流马’代步,省下的人力物力,长年累月,难道不是为国库节省?朕尚未正式下旨,只是在宫内规划几段短途试行路线,便被白卿扣上‘劳民伤财’的大帽!白卿是未卜先知,还是…刻意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白时中被问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臣…臣惶恐!臣只是…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赵小川冷哼一声,回到御座,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朕看诸位爱卿,是忧心得过了头!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将皇后体察民情之举污为失仪,将朕改良军备、提高效能的尝试斥为奇技淫巧、劳民伤财!更有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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