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给…给老子个痛快!(2/2)

顾千帆抱臂站在阴影里,脸色冷硬如铁。他身后站着两个经验最丰富的刑讯老手,但面对这种“非典型”战俘,他们的鞭子和烙铁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常规的刑讯手段,对这些被奇痒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来说,效果甚微。

“大人,这几个家伙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说是收了黑钱,替人消灾,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接头都是在黑市上蒙面进行的。”一个番子低声汇报,语气带着无奈。

顾千帆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陛下等着口供。他目光扫过那几个痛苦翻滚的躯体,最终落在了其中那个身材最为魁梧、眼神在痛苦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凶狠的头目身上。

“把他,带到隔壁干净点的屋子。”顾千帆冷声下令,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片刻后,那名匪首被冷水泼醒,单独架到了一间只有简单桌椅、相对“干净”的囚室。顾千帆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匪首虽然依旧浑身赤红奇痒难耐,但脱离了其他同伴的哀嚎,神志似乎清醒了一丝,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嘶吼道:“给…给老子个痛快!痒…痒死我了!”

“想解痒?”顾千帆的声音如同寒冰,“容易。说出幕后主使,在汴京的联络点,还有…你们抢彩票钱箱的真正目的。立刻给你解药。”

“呸!”匪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戾,“老子…不知道!有种杀了老子!”

顾千帆不再言语,只是对身后的番子点了点头。番子会意,转身出去,很快,领进来一个人。

来人鹅黄宫装,巧笑倩兮,腰间十二个色彩斑斓的毒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正是林绾绾。她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抱着个小算盘的赵言——他是被林绾绾强行拉来“观摩学习”的。

“顾大人,还没问出来呀?”林绾绾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戏谑,仿佛不是来刑讯,而是来串门。

顾千帆起身行礼:“王妃娘娘。此人嘴硬。”

林绾绾走到匪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如同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腰间那个绣着赤色蝎子的空锦囊上轻轻一点,惋惜道:“哎呀,昨晚上对付你们一群,一包‘赤蝎焚心散’都用光了呢。”她手指一划,点在了旁边一个绣着碧绿色蟾蜍的锦囊上,“不过呢,本妃这里好东西多的是。比如这个‘碧蟾蚀骨膏’,抹上一点,那痒啊,就会从皮肉钻进骨头缝里,又酸又麻又痒,让你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抽出来挠挠…”

匪首看着那碧绿的锦囊,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林绾绾却像没看见,手指又滑向一个绣着金色蜈蚣的锦囊:“还有这个‘金蜈钻心粉’,吸进去一点点,就像有一万条小蜈蚣顺着你的血脉往心窝里钻,一边钻一边啃…”

“妖…妖女!你杀了我!杀了我!”匪首的精神防线在林绾绾轻描淡写的描述中濒临崩溃,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林绾绾笑得天真无邪,“本妃最讨厌打打杀杀了。这样吧,”她忽然看向一旁抱着算盘、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言,“言郎,你不是老吵着要学管账吗?给你个练手的机会。给这位好汉算算,他要是再不招,本妃每隔一炷香给他换一种‘小可爱’尝尝,从碧蟾到金蜈,再到墨玉蛛、百足蛊…十二种轮一遍需要多少时辰?算对了,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啊?”赵言一脸懵,但在林绾绾“温柔”的注视下,一个激灵,连忙把算盘放在桌上,胖乎乎的手指笨拙地拨弄起算珠:“一…一炷香换一种…十二种…那就是十二炷香…一炷香大概…大概一刻钟?十二乘一刻…是…是十二刻…十二刻是…是三个时辰?”

他算得磕磕巴巴,额头冒汗。但这“算刑期”的举动,配合着林绾绾腰间那些散发着致命诱惑(或恐怖)的毒囊,彻底击垮了匪首最后的心防!三个时辰!十二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说!我说!”匪首崩溃地嘶喊起来,涕泪横流,“是…是‘黑虎堂’!汴京城西骡马市后面巷子里的‘福顺赌坊’!是他们堂主‘过山风’接的活儿!定金是…是五百两黄金!就…就藏在赌坊后院假山下的地窖里!让我们抢钱箱是幌子!主要是…是烧掉彩票账册!还有…最好能趁乱杀了高俅!让…让‘清风彩票’办不下去!”

黑虎堂!福顺赌坊!过山风!毁账册!杀高俅!破坏“清风行动”的民心象征!

关键口供!顾千帆眼中精光爆射!林绾绾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腰间那个绣着青色莲蓬的锦囊里倒出一点绿色粉末,弹在匪首领口。清凉感压下奇痒,匪首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搞定!”林绾绾拍拍手,仿佛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瞥了一眼还在努力计算“十二种毒药轮换总时长”的赵言,嫌弃地撇撇嘴:“别算了,鸡腿没了!算个时辰都这么费劲,以后怎么管家?”

赵言抱着算盘,欲哭无泪。

顾千帆则立刻下令:“立刻集合人手!包围福顺赌坊!抓捕‘过山风’!搜查地窖!动作要快!”

---

夜幕再次降临。坤宁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昨夜更加凝重。

巨大的桌案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工部军器监账册。赵小川、孟云卿、林绾绾三人,连同被临时抓来当苦力的赵言(抱着他的小算盘负责核对简单数字),正在废寝忘食地进行着海量的数据核对和密码破译工作。

根据从加密账页中破解的部分规则,他们开始将复式记账的逻辑运用到军器监的正规账册上。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但也是唯一能找出那被贪墨的“二百五十斤”雷火丹去向、以及郑元奎罪证的方法。

孟云卿负责查阅原始凭证和入库出库记录;赵小川运用复式记账原理构建模型,寻找账目中的不平衡点;林绾绾则发挥她心算和查账的天赋(似乎林家也有庞大产业),快速核对着枯燥的数字;赵言则被分配去计算一些基础物资的累计消耗量,算盘打得噼啪响,虽然慢,倒也没出错。

“这里!”孟云卿抽出一本仓库月度盘存记录,指着上面一行,“上月初八,西郊甲字三号库,上报损耗硫磺五十斤,原因标注‘运输途中受潮板结’?但同期并无该批硫磺的运输记录!而且,负责签核损耗的…是郑元奎的心腹库吏!”

“查对应的采购入库和领用出库!”赵小川立刻下令。林绾绾的手指在几本账册上飞快翻动,算盘珠一阵疾响。

“入库记录有,领用记录指向城北火药作坊…但火药作坊同期的产量记录对不上!他们根本没用这么多硫磺!”林绾绾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账做平了,但实物对不上!这五十斤硫磺,就是被‘损耗’掉了!”

“不止五十斤!”赵小川在纸上飞快计算着,“按照我们破解的密码规则,这三个月内,类似‘运输损耗’、‘试验消耗’、‘自然挥发’的异常核销记录,光是硫磺和硝石,累计就超过三百斤!还有大量用于制作雷火丹稳定剂的特殊油脂去向不明!”

“三百斤…足以配制数百斤高纯度的雷火药剂!”孟云卿脸色发寒,“这些危险品,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顾千帆低沉有力的声音:“陛下!臣顾千帆复命!”

“进!”赵小川精神一振。

顾千帆大步走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但眼神锐利如初:“福顺赌坊已被捣毁!匪首‘过山风’拒捕被格杀!从其地窖中搜出黄金四百八十两,与匪徒口供基本吻合!另搜出往来密信数封,虽未署名,但其中一封提及‘宫中火起,即为信号,速毁账册’!字迹正在比对!此外…”他顿了顿,“赌坊账房内,发现一本特殊的暗账,记录着大额资金流向,收款方代号…‘奎爷’!”

奎爷!郑元奎!

宫内爆炸的信号!毁账册的指令!指向“奎爷”的赃款!

铁证如山!

赵小川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算盘珠乱跳:“郑元奎!”

“陛下,”顾千帆继续道,“臣已派人严密监控郑府。但…咸平县那边传来噩耗,县令…伤重不治,于半个时辰前…殁了。”

又一个重要人证被灭口!赵小川的心猛地一沉。对手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孟云卿站起身,清冷的眸子看向赵小川:“陛下,不能再等了。郑元奎必须立刻控制!迟则生变!”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他看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又看向顾千帆带来的“奎爷”暗账,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抱着算盘、被这一连串消息震得目瞪口呆的赵言身上。

“顾千帆!”

“臣在!”

“持朕手谕,调殿前司精锐!立刻包围工部侍郎郑元奎府邸!许进不许出!若遇反抗,格杀勿论!将郑元奎及其家眷、核心仆役,全部锁拿!府中一草一木,给朕细细搜查!重点寻找硫磺、硝石残留物、特殊器皿、以及…所有账册文书!尤其是带‘奎’字印章的!”赵小川的命令如同冰珠砸落,带着刺骨的寒意。

“遵旨!”顾千帆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赵小川叫住他,目光扫过孟云卿和林绾绾,“皇后、弟妹,你们随顾卿同去!朕要万无一失!”他不放心顾千帆一个人面对可能存在的机关毒物,有孟云卿的剑和林绾绾的毒在,更保险。

孟云卿和林绾绾同时点头,眼中战意升腾。

赵小川最后看向抱着算盘、一脸茫然的赵言,语气复杂:“言儿…你也去。抱着你的算盘。看看你皇叔…还有那些‘奎爷’们,是怎么用这些数字…玩火自焚的!”他要让这个憨直的弟弟,亲眼看看这权谋斗争的血腥与残酷。

赵言抱着他的小算盘,看着兄嫂和王妃杀气腾腾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如同深渊的账册,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属于憨傻的、混杂着恐惧与迷茫的复杂神情。算盘珠冰冷的触感,此刻竟有些烫手。

坤宁殿的烛火,将众人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算盘珠滚动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旷的殿内回响,预示着这场围绕着“绩效”与“烂账”的清算风暴,终于要迎来最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