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养心殿内言如剑，君心臣意两相猜（2/2）

“陛下。”李宇文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余毒未清。俘虏中不乏死硬之辈，且恐有余党窥伺，伺机劫夺。非臣信不过兵部同僚，实是此事关乎社稷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臣之麾下精锐亲自处置，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待一切稳妥，尘埃落定，臣自会令冀州军撤回。眼下，还是稳慎为上。”

萧景琰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李宇文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拒绝！他以“稳慎”为名，行的是拥兵自重、以武力要挟君王之实！那十万驻扎在潼关之外的冀州军，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李宇文此刻敢坐在他面前，与他这个皇帝“平等”对话的最大底气！

接下来的谈话，更是变得貌合神离，言不由衷。萧景琰试图提及加封赏赐，金银财宝，良田美宅，以示恩宠，笼络人心，李宇文皆淡然谢绝，只称是臣子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萧景琰旁敲侧击，询问北境军务，未来打算，李宇文则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言休整将士、安抚地方，绝口不提交出兵权。

一刻钟后，李宇文起身，语气平淡地告辞：“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离京数月，府中事务繁杂，还需打理。”

萧景琰看着他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仿佛戴着一张完美面具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地说道：“爱卿……去吧。好生休养。”

“臣，告退。”李宇文再次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玄色的亲王袍服拂过光洁的门槛，身影从容地消失在殿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庭院中。

殿门在李宇文身后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就在那门扇合拢的瞬间，萧景琰猛地从软榻上暴起，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将软榻旁的小几狠狠掀翻！上好的汝窑茶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茶水四溅，泼洒在明黄色的地毯上，如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他却只是颓然跌坐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死死地盯着殿顶那精美繁复的蟠龙藻井，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刻的、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