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养心殿内言如剑,君心臣意两相猜(1/2)
李宇文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迫,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谬赞。江湖门派,目无王法,结党营私,甚至勾结朝臣,窥伺神器,早已成为国之大患。臣既镇守北境,护佑大乾安宁,见此乱象,岂能坐视?唯有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方能还天下一个清明。些许微劳,不敢言苦。”
他句句不离“王法”、“国患”,将一场血腥的报复与势力清洗,包装成了忠君爱国、荡涤污浊的壮举,字字珠玑,堵得萧景琰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尤其是“勾结朝臣,窥伺神器”八字,更是意有所指,如同八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萧景琰心中最敏感、最痛的部位。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机堂、碧云宫与几位皇子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景琰干咳一声,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心头的怒火,试图转移话题,找回一丝主动:“只是……爱卿用兵未免酷烈了些。”他换上一副仁君的口吻,试图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李宇文进行稍稍的敲打,“铁血堡、破军门,乃至烟雨楼,虽有过错,然皆是数百年基业,一朝毁于一旦,死者甚众,血流成河,恐伤天和,亦惹天下物议啊。”
李宇文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景琰闪烁不定的视线,那眼神清澈而深邃,却让萧景琰感到一阵心悸。“陛下仁德,臣感佩于心。”他语气依旧平稳,不疾不徐,“然,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那些门派,倚仗武力,盘踞地方,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甚至敢接下悬赏,行刺当朝亲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若不施以雷霆万钧的严惩,如何震慑天下宵小?如何彰显朝廷威严?”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讽,“至于物议……悠悠众口,何足道哉。只要江山稳固,社稷安宁,后世史笔,自有公论。若一味怀柔,纵容其坐大,终成尾大不掉之势,恐非江山之福。”
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不仅将萧景琰的“仁德”指责轻描淡写地顶了回去,反而隐隐暗示皇帝以往的纵容和优柔寡断才是今日祸乱的根源。萧景琰被噎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却偏偏发作不得。他清楚地看到,李宇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敬畏与臣服,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甚至略带审视的意味。这绝不是一个臣子对君王应有的态度!那是一种猛虎在评估猎物价值时的冷静与漠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知道在江湖之事上已无法占据主动,更无法从道义上对李宇文进行指责。他只得再次转向,抛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让他夜不能寐的核心问题:“罢了,此事暂且不提。爱卿此番劳苦功高,朕心甚慰。”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试探,“只是……潼关之外,那十万冀州军……日夜操练,旌旗蔽日,这是何意啊?”
李宇文神色不变,从容答道,仿佛那不是十万大军,而只是十万只无关紧要的蝼蚁:“回陛下,臣剿灭八派,俘获甚众。北境路途遥远,押解不便,且恐途中生变,为宵小所趁。故令冀州军移至潼关接应,一则便于看管处置俘虏,二则亦可震慑残余势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待俘虏处置妥当,冀州军自会撤回驻地。陛下不必多虑。”
不必多虑?十万大军陈兵关下,距京城不过十数日路程,铁蹄一动,朝夕可至!让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如何不多虑?如何能安枕?萧景琰心中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深知此刻绝不能与李宇文撕破脸皮。他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如此。爱卿思虑周详,果非常人可及。只是……大军久驻关外,耗费钱粮无数,亦易惹朝野上下猜疑,于国于民,皆非良策。不如爱卿下令,让冀州军先退回冀州驻地,俘虏之事,朕可派兵部精干人手前去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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