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瞎子写的字,比圣人还准(1/2)

录真院外的青石板被晨雪擦得发亮时,九寨代表的车驾正碾过寒水渡的冰面。

燕迟站在草棚主案后,袖中玉牌硌着腕骨——那是苏芽连夜刻的“首校令”,刻痕里填了朱砂,像一道凝固的血线。

“北行首校大典,启。”他的声音裹着风撞向谷墙,惊得檐下冰棱簌簌坠落。

草棚下霎时静得能听见雪粒砸地的轻响。

抄祸坐在主案左侧,盲杖斜倚在褪色的靛青衫角,指节抵着摊开的《永宁经》。

这是铁律寨老执刑昨夜亲自捧来的“镇灾圣典”,封皮上的金线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读。”抄祸的声音像破瓷片刮过案几。

静童清了清嗓子,指尖点在第三行:“‘天授君权,德配日月’——”

“停。”抄祸突然抬手,苍白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第三行,‘天授君权’下,少了一句‘民不敢言’。”

人群炸开抽气声。

老执刑踉跄两步,旱烟杆砸在冰上:“胡……胡扯!我铁律寨供了三代的经卷,怎会少字?”

抄祸从怀中摸出一片碎帛,边缘还沾着旧年的墨迹:“这是我第十一遍抄写《永宁经》时,趁守书人打盹藏下的原句。当年抄书时总觉不对——君权若真天授,何须用‘民不敢言’镇着?”他将碎帛按在经卷上,碎帛边缘的折痕与经卷断纹严丝合缝,“你们看,这里的纸浆颜色浅了半分,是后来补的。”

火皮挤到案前,鼻尖几乎贴上经卷。

他的脸因烧伤皱成焦纸,却仍能嗅出书页里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旧朝书奴调墨时必加的麝香,为的是让读经人产生“圣典降福”的幻觉。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摇头:“新校本无毒香。”

燕迟的笔尖在竹简上重重一顿,墨迹晕开个黑团。

他抬头时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苏芽站着的谷墙上——她裹着灰布斗篷,眉峰微挑,像是早料到这一出。

“刻入说书砖网,加注:此句失传一百二十年。”他将竹简拍在案上,竹简相撞的脆响惊得老执刑连退三步。

变故未止。

铁律寨的年轻代表突然挤进来,怀里抱着半人高的木匣:“我寨还有祖传《刑典》,千年不改,天地共鉴!”

抄祸的盲杖“咚”地敲在木匣上。

他伸手抚过匣面的龟裂纹,指腹在某处凹痕上停住——那是被硬物反复砸过的痕迹。

“取出来。”

《刑典》展开时,草棚里腾起一股陈腐的霉味。

抄祸的手指逐行抚过,喉结突然滚动:“删去‘官罪加等’六十七条,新增‘妄议文书者斩’。”他转头对静童道:“调北行十年疫病记录。”

静童捧着一摞染了茶渍的布卷奔来。

抄祸摸出随身的铜尺,在《刑典》新增条目处划了道线,又在疫病记录上划了道:“每次大疫前三月,必有‘禁言令’颁布。”他将两卷布并排放着,铜尺敲在重合的日期上,“你们看,二十三年冬禁言,次年春痘疫死百人;十七年秋禁言,十八年春寒症亡八十——”

“这是巧合!”铁律寨代表的脸涨成猪肝色。

苏芽从谷墙上跃下,斗篷带起一阵风。

她抓起疫病记录甩在案上,指节叩着“禁言令”三字:“以后所有法令发布前,必须附‘历史相似案例’三则,由录真院核验。”

“若主官拒不提供?”

众人转头,律傀师不知何时站在草棚角落。

他向来穿皂色深衣,今日却系了条新麻绦子——那是苏芽前日送的,说“新规矩得配新衣裳”。

此刻他的手指抠着绦子结,指节泛白。

苏芽盯着他的眼睛,笑了:“那第一条就写‘此人惧查’。”

草棚里爆发出哄笑。

老执刑的旱烟杆掉在地上,被人踩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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