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说不出的话,大地替你喊了(1/2)

北行的暖穴井在五月里漫出第一波温水时,苏芽正蹲在田垄边,看新栽的甜根苗顶着水珠抽芽。

晨雾里传来马蹄声,她抹了把脸上的泥,起身时裤脚还沾着湿土——这是她今春第三次下田,燕迟总说“首领该坐案前”,可她偏要亲手摸摸泥土松不松。

“苏首领!”骑手的呼喊撞碎雾霭,马背上的少年掀开斗篷,露出半块焦黑木牌,“南境急报!”

燕迟的身影几乎同时从谷墙跃下,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

他接过木牌时指节发紧,木牌边缘的血字已经结痂:“文祭余孽占了旧天禄阁,绑了三十七个识字娃,逼他们背《礼音律》。”

“出兵。”燕迟的声音像淬了冰,“夜长梦多,我带八百盾卫——”

“他们不怕刀。”苏芽打断他,指尖轻轻划过木牌上的焦痕,“你看这烧痕,是用《礼音律》的残页引的火。文祭那些老东西,怕的是没人听见他们的怕。”她抬眼时眸子里映着初升的日头,“去把痛母请来。”

痛母来的时候,鬓角沾着晨露。

她是北行有名的“听痛者”,能顺着地脉摸到人心最暗的褶皱。

此刻她盘坐在录真院的老槐树下,闭目前看了苏芽一眼:“要连说书砖网?那得把魂儿浸到地底下。”

“浸。”苏芽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那些娃子在喊什么,我们得替他们喊出来。”

三昼夜,槐树叶落了七轮。

第三夜子时,痛母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芽守在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涨红,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里往外烧。

“他们都在心里喊——”痛母猛然睁眼,泪水夺眶而出,“不要!不要背那些破书!不要烧他们藏的字!”

燕迟攥着竹简的手青筋暴起,竹简裂了道缝:“现在出兵还来得及——”

“不。”苏芽转身走向谷外,斗篷扫过满地碎砖,“我们要让文祭的人听见这些‘不要’。去把割舌童、静童、钟奴都叫来,主峰的悬崖边,搭个回音坛。”

回音坛搭了七日。

割舌童用残砖雕出十二面凹墙,静童在每面墙上刻满歪扭的划痕——那是百姓口述的“不敢言”:“我恨过饿死的弟弟”“我偷过三捧粟米”“我抱着快死的娃哭过整夜”。

钟奴最巧,把这些话编成长短不一的节奏,用青铜杵敲进特制的说书砖里。

“这砖要能顺着地脉爬。”苏芽摸着砖面新刻的纹路,“爬到旧天禄阁,爬到文祭的坛前,爬到那些娃子脚边。”

第七夜,月光漫过主峰。

第一个走上回音坛的是火皮——他的脸还皱着焦痕,却举着块烧黑的铁页书残片。

“我先说。”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烧过十二间书库,以为烧了假书就能活。可苏首领说,假书是人心长的瘤,得把瘤里的脓挤出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其实……我烧第一间书库时,里面藏着个小书童。他才七岁,抱着《农桑要术》哭。我没救他。”

坛下一片死寂。静童的刻刀“当”地掉在砖上。

但下一刻,有人举起了手。

是老执刑的孙女儿,抱着个缺了口的陶碗:“我奶咽气前,求我把《永宁经》垫在她头下。可我偷偷换成了苏首领给的《种薯图》。奶,对不住。”

又有人站起来。

是被文祭烧了半间屋子的铁匠:“我骂过苏首领‘不敬神’,可她给我治刀伤时,手比庙里的泥像暖。”

声音像滚下山的雪团,越滚越大。

钟奴的青铜杵敲得飞快,割舌童的刻刀火星四溅。

到后半夜,整面凹墙都亮了起来——那些不敢言的话被刻进砖里,顺着地脉往南爬,爬过冰封的河,爬过焦黑的城,爬进旧天禄阁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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