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不是书(2/2)

苏芽却已转身走向育光院,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钉进他心里:你想护真知?

那就学怎么护人。

三日后的晨雾里,心烛的咳嗽声像碎瓷片。

他缩在火塘边,小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光攥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阿烛的手比雪还凉。雪语的手指在空气中急得乱飞,最后只能抓住苏芽的衣袖,比划的动作又快又乱。

结阵。苏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解下腰间的产钳,钳柄的包浆蹭过指腹——这是她接第一个孩子时磨出的老茧,此刻却像某种信物。

九双小手再次围成圆阵,小光将那枚心印雪符轻轻贴在心烛额上。

雪蚕丝底遇体温泛起淡金纹路,像片落进晨雾的银杏叶。

不愿死。苏芽按住心烛的手腕,感受着那细弱的脉跳,还想看春天。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揉碎了喂给风听。

孩童们的手渐渐发烫,小光的眼睛泛起金芒:阿烛的心里有朵小花,快被雪埋了!心烛突然睁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他抬起手,手指微微动了动——是个歪斜的字。

当夜,心烛在小光怀里闭了眼。

那枚雪符从他额上滑落,静静躺在他掌心,纹路未消,还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苏芽将他葬在黑渊谷最高处,没立碑,只插了根旧产钳。

那是她用了十五年的接生工具,钳尖曾剪断过三百个婴儿的脐带,此刻顶端系着枚空白雪符,在风里轻轻摇晃。

从今往后,我们不抄书,不刻碑,也不靠嘴说。她站在山岗上,身后是九双哭红的眼睛,还有白茧——他换上了素袍,此刻正捧着心烛的心语本,指腹摩挲着桦树皮上歪歪扭扭的字。

苏芽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我们要让每一个被拉过手的人,都记住一件事——他们活着,就值得被记得。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细碎的响动。

说书砖网的方向,几个村落的屋顶突然亮起微光,像是有星星落进了窗户。

而在北行地底深处,那枚刻着的头骨,正发出脉动般的红光,像颗埋在地底的心脏。

更远处,北行谷口的山道上,点点火光正蜿蜒而来。

像条被冻僵的蛇,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