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说这是命,我说这是坑(1/2)
子时三刻的北风卷着细雪掠过黑渊高台,将苏芽旧袍上的草药渍吹得猎猎作响。
铜盆里的金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千张雪符在血汤中浮浮沉沉,像被春风吹皱的河面。
她未看礼正卿,只盯着产钳插入冻土的位置——那是她接生时握刀的手,此刻正蓄着比刀刃更烫的温度。
妖术惑众!
天诏岂容亵渎?礼正卿的紫袍被雪水浸得发沉,他抖着玉笏指向铜盆,袖中沉水香混着血腥气刺得人眼酸。
几个随从刚要提刀冲上台,却像撞在无形的墙上——断钟奴佝偻的身影突然横在他们面前,十七人瘦骨嶙峋的手交叠成网,指甲缝里还嵌着撞钟时崩裂的血痂。
最前面的老奴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咽,浑浊的眼睛盯着礼正卿腰间的玉鱼袋——那是当年监工抽他三百鞭时,坠在皮鞭上的饰物。
苏芽闭了眼。
血视如潮水漫过识海。
这次不是碎片,不是闪回,是万千鲜活的手将她托住:农夫粗糙的掌心还沾着冻土,他种的萝卜苗在雪下拱出绿芽;稳婆的银剪蹭过她指节,刃上还凝着新生儿的血,温温热热;有位母亲的手在抖,她掀开褥子,藏了半块黑面馍,馍上压着孩子的小鞋;还有个小不点儿,喉结动得像只雏鸟,他梦见灶上的粥锅咕嘟冒泡,嘴角沾着想象的甜。
你们写的不是字,是命。苏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铜盆里的金光暴涨。
她将双手浸入血汤,滚烫的药汁烫得指尖发疼——那是守符婆连夜熬的,掺了艾草、紫苏,还有她自己的血。
万千执念顺着血管往上涌,在眉心聚成一团炽白火焰。
悬在半空的诏书突然剧烈震颤。
金漆大雍正统四个字像被刀刮,簌簌落在雪地上,露出绢帛底层暗红的暗纹——是密密麻麻的人脸,眼睛全被墨点糊住,嘴张成无声的尖叫。
苏芽的心火撞上那些冤魂,绢帛地燃了,赤金色的火焰里,被抹去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浮出来:陈二狗王巧儿李柱他娘......
我们不是祭品!我们不是祭品!
这声音不往耳朵里钻,直往骨头缝里扎。
高台下的老猎户抹了把脸,发现满手是泪;抱孩子的妇人低头,见怀里的婴孩正攥着她的衣襟,小拳头抖得像要说话;连向来木着脸的影行队暗桩都红了眼,喉结动了动,终于喊出句憋了三年的脏话:放你娘的狗屁天罚!
万人自发牵手成环,将育光院围得密不透风。
他们的手有老茧、有刀疤、有针孔,此刻却暖得能化雪。
最外围的断钟奴们突然直起腰,十七人同时仰起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号子——那是他们被割舌前,家乡送葬时唱的挽歌。
礼正卿的玉笏掉在雪地里。
他盯着火中浮现的人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主持禁共情典仪时,被活埋的三百个哭丧的百姓。
那时他跪在天坛,听着地下传来闷闷的抓挠声,心里想的是礼崩乐坏,当用重典。
可此刻地下传来的不是抓挠,是心跳,是呼吸,是他从未听过的、活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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