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说这是命,我说这是坑(2/2)
响!
给我响!他踉跄着撞向天罚钟,金漆剥落的钟身上还留着当年熔童骨的焦痕。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天罚钟!
天听自我民听——你倒是听啊!
钟无声。
灰笔蹲在台角,用史笔蘸了钟上的霜露,在青布袖上一笔一画写:天未降音,人自有声。墨迹未干,突然有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窜出来——是哭诏童,他挣脱母亲的手,光着脚跑到火前,伸手就去碰那赤金火焰。
所有人倒抽冷气。
苏芽刚要动,却见那火焰在孩子指尖凝成一朵光花,像朵极小的向日葵。
哭诏童歪着头看了看,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不疼,像我娘烤的红薯。他转身跑回母亲身边,攥着光花往她手心里塞,娘,你看,光不烫人。
苏芽走向礼正卿。
他瘫坐在钟下,白发混着雪水贴在额角。
她弯腰拾起半片未烧尽的诏书,灰烬簌簌落在他掌心。你说这是天命,她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溪流,清冽却温暖,可你看,它烧完了,天还是黑的,但我们还站着。
礼正卿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碎瓷片似的尖锐。
他猛地抽出腰间玉带缠在颈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天罚钟撞了过去——
嗡——
巨钟终于响了。
余音滚过群山,震得屋檐的雪扑簌簌往下落。
礼正卿倒在钟下,嘴角却浮起丝释然的笑,血从他额角流下来,在雪地上画了道蜿蜒的红线。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轻轻碰了碰那半片诏书的灰烬,低不可闻地说:原来......天不听诏。
子时四刻的梆子声从谷口传来时,雪停了。
礼正卿的尸身横在高台上,白发间落着片未化的雪。
苏芽站在他脚边,产钳还插在冻土里,刃上凝着层薄霜。
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对守在台下的影行队说:停灵三日,就搁这高台上。
有人欲言又止:可他是钦使......
让他看着。苏芽转身走向人群,旧袍上的草药渍在晨光里泛着淡绿,看北行的地怎么翻,看我们的孩子怎么长,看这冰天雪地......她顿了顿,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怎么长出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