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说疼的时候,整座城在听(2/2)
疼就对了。苏芽笑了,疼说明你还活着,还能救更多人。
当晚的风里多了种味道,像陈年老木柜打开的刹那——是药香。
开门婆拄着枣木拐出现在广场,拐杖头敲得青石板响:我藏了三十年的药柜,钥匙在这儿。她摊开手,铜钥匙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我锁门,是怕别人抢药...可现在,我怕药烂了,都没人用。
苏芽跟着她进了西巷最深处的院子。
药柜上的铜锁开时,霉味混着当归、甘草、防风的香气涌出来,像场迟到了三十年的春雨。
她当夜支起陶锅,冰苔在沸水里翻卷,银针灰撒进去浮起细沫,融雪符残迹化在汤里泛着微光——这是她按《心印录》里的安心方熬的,加了点自己的心思:每勺汤里都有半滴她的血。
第三日清晨,十七个粗陶碗整整齐齐摆在各户门口,碗底都压着炭写的字。
苏芽蹲在地上数,数到第十七个时,小光拽她衣角:姐,广场中央多了块大石头!
那是块磨盘大的青石板,被人连夜搬到广场正中央,上面刻着共饮坛三个大字。
九十九个粗陶碗围着石板摆成圈,最中间的黑陶坛里,安心汤正冒着热气。
苏芽站到坛前,每人舀一勺,喝完把碗反扣在地上。
第一个上前的是暗语,她比划着手拉手的手势,舀汤时手腕上的红绳晃了晃。
第二个是石童,他捧碗的手还在抖,汤洒在雪地上,很快冻成小红冰珠。
第三个是那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们把碗扣在地上时,脆生生笑出了声。
当第九十九个碗扣下,苏芽抽出柳叶刀割开掌心。
血滴入坛的瞬间,她的血视如潮水漫过整座城——前日石童的眼泪,暗语窗口的手语,开门婆颤抖的钥匙,还有那些藏在门缝后、窗棂里、房梁上的目光,所有这些都凝成一段无声的念,顺着坛沿渗入地下。
地砖缝里突然泛起微光。
苏芽蹲下身,看见无数细小的手印从石缝里钻出来,层层叠叠,像新生的岩层——那是这些天所有开门的人,所有递炭的人,所有按过碗底的人,用体温在冰里烙下的印记。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高处传来。
苏芽抬头,看见高阁二楼的窗纸晃了晃,有片棉絮慢悠悠飘下来,落在雪地上像朵云。
她知道,闭目翁耳中的棉絮,终于掉了。
第九日黎明前的寒气最浓。
闭目翁坐在堂中,面前的茶盏结了层薄冰。
他摸了摸耳后——那里还留着当年自刺双目时的疤,可此刻,他听见了。
听见广场上细雪落在陶碗上的声音,听见西巷药柜里药材被翻动的沙沙声,听见隔壁院子里孩子背诵手拉手,不怕漏的童声,像串被风吹响的铜铃。
最清晰的,是那个稳婆的声音,混着血锈味,却暖得像团火:我疼,所以我知道你们也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医书,书角被翻得卷了边。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