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疤是光进来的地方(2/2)
取石灰桶来。他扯着官袍袖子擦了擦脸,血和雪水混在一起,从今起,门可开,话可说,病...可治。
翁爷爷!
稚嫩的喊声响彻广场。
石童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个布包,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布包滚到闭目翁脚边。
他扑过去捡起,抖开布包,发霉的银针在雪地里泛着幽光——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收进药柜,说再不用了的针。
闭目翁接过银针,指腹擦过针尾的刻痕。
当年他刻的字还在,可现在摸起来,倒像道要被磨平的疤。我还...能辨脉吗?他轻声问,没人回答。
他突然将一枚银针扎进左臂的曲池穴,疼得倒抽口气,又扎进内关、合谷,直到小臂上排了七枚针,血珠顺着针尾往下淌。
翁先生!
苏芽的声音带着点急。
她快步上前,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闭目翁抬头,见她掌心的割伤还在滴血,正以指腹蘸着血在地上写:你不是神,所以能再做医。血字歪歪扭扭,却比他当年写的医案更烫。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声卡在喉咙里,像破了的风箱,可广场上有人跟着笑了——是开门婆,她举着铜钥匙串摇晃,清响混着他的笑声,撞碎了二十年的冰。
当晚,寒疡城的铜钟响了。
那口被锁在钟楼里的老钟,钟身上还留着他当年刻的二字,此刻却被几个汉子用粗绳拽着,当——当——的声音传得老远。
燕迟带着北行队的人从地火舟上下来时,正看见城门大敞,几个百姓举着松明火把扫雪,墙根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脚在砖墙上刻新暗号,刻两笔就回头问旁边的暗语:这样对吗?
暗语揉了揉她的头,通,以后咱们的城,要通四方风。
苏芽站在广场中央的共饮坛前。
坛里的汤药冒着热气,她舀起最后一碗,递给站在身边的闭目翁。
他的眼窝还敷着药布,可嘴角翘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我能...去你们山谷看看吗?他捧着碗,吹了吹热气,看看那些活下来的孩子,看看...我当年该护的。
苏芽还没答话,地火舟的急报铃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声音刺破雪夜,惊得钟楼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燕迟皱着眉跑过去,展开信号旗,脸色瞬间沉了:三短一长,前雍卫的密语——南方三百里外,浮冰镇有黑烟。
前雍卫?闭目翁捧着碗的手顿了顿,那是旧王朝的死士营,早该散了...
散了的是建制,散不了的是执念。苏芽摸向腰间的刀柄,指腹蹭过刀鞘上的凹痕——那是她第一次在雪地里杀人时留下的。
她望向南方,风雪里隐约能看见浮冰镇的黑影,像头蛰伏的巨兽,寒疡开了门,不代表外面就没了墙。
修船,备药,明日启程。她转身对北行队的人下令,声音里带着冰碴子,石童,把通息散多备五箱;开门婆,稳婆队留十人守城,其余跟队;燕迟,你去查浮冰镇的旧地图...
夜风卷着雪粒扑过来,吹得共饮坛的热气东倒西歪。
广场上的地砖缝里,那些被血光唤醒的手印微微发亮,像是大地在呼吸。
有个小丫头凑过去,用冻红的手指碰了碰发光的手印,转头对她娘喊:娘你看!
地底下有星星!
她娘蹲下来,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那是...活人的光。
雪还在下。
寒疡城的百姓三三两两往家走,路过广场时都放慢脚步,看眼那坛还冒着热气的药,看眼正在收拾行装的北行队。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什么,画完又搓了搓手,把雪堆成个歪歪扭扭的小塔。
爷爷画的啥?小丫头凑过去。
画...明天。老汉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落着雪,明天早上,咱们都去送送苏娘子他们。
雪夜渐深,广场上的手印亮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