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书不烧人,人烧人(2/2)
那令票是按照雾噤镇旧制仿造的,做旧的痕迹足以乱真。
紧接着,他又摸出一枚在这个世道价值连城的暖芯,不着痕迹地塞进守卫手里。
“这是给兄弟们暖手的。”燕迟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的慵懒,“路上碰到这窝哑骨头,顺手捞了来,赶着给大典添个彩头。”
守卫捏了捏暖芯的热度,脸上僵硬的肌肉瞬间融化成谄媚的笑,又看了一眼货筐里露出的几截残肢断臂,冷笑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今年祭司大人要办大典,正缺这种不会乱叫的耗材。进去吧。”
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天禄阁与其说是阁,不如说是一座由尸骨和铁书堆砌的坟场。
巨大的广场中央,数千个骨灰坛垒成了高台,密密麻麻的铁制书卷陈列其上,每一册都被粗大的锁链死死缠绕,仿佛里面关押的不是文字,而是恶鬼。
而在广场最显眼的焚台上,跪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穿衣服,因为他的皮肤就像是被火烧焦的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黑色——那是“火皮”。
一名身穿红袍的祭司正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条,指着一本摊开的大书。
“读!”
火皮男子颤抖着,声音嘶哑如砂纸打磨:“礼……礼之用,和为贵……”
“错!”祭司手中的铁条猛地抽在男人背上,焦黑的皮肤崩裂,却没有血流出,只有暗红的火星飞溅。
“是‘礼之用,尊为天’!”祭司狂热地高喊,“先贤之言,岂容篡改!”
苏芽站在人群后方,借着兜帽的遮掩,再次开启了血视。
在她的视野里,那本被奉为神圣的铁书根本不是什么圣贤教诲。
每一个方正的墨字下面,都扭曲着无数狰狞的人影。
当祭司逼着火皮念出“尊为天”时,苏芽看到那书页上的文字剥落,化作一个模糊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正举着屠刀逼迫一名史官修改账册。
所谓的“智火”,所谓的“焚书”,根本不是为了传承文明。
这些特殊的书页吸收了历代冤魂的执念和记忆,赤旒盟在用活人的痛苦,去喂养这些被篡改的历史。
“这哪里是书。”苏芽低声自语,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这是把死人的怨气封进去,再用活人的命去洗脑。”
入夜,寒风呼啸,掩盖了巡逻铜铃的脆响。
苏芽像一只黑猫,避开了守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藏书塔的底层。
这里没有光,只有那一排排散发着寒气的铁架。
她凭着白天的记忆,摸到了角落里一卷残破的竹简——《天工辑要》。
指尖触碰到竹简冰冷表面的瞬间,血视发动,视线穿透了表层的墨迹,直达深处。
画面骤变。
那不是文字描述的“大桥落成,万人祭祀祝祷”,而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她看到了匠人架好桥梁后因为疲惫坠入河中,却被监工视为不祥,下令将剩下的匠人全部推入河中填埋桥墩,随后焚尸灭口。
而在那画面的一角,一个身形佝偻的史官正流着泪,在刀斧加颈的威胁下,颤抖着写下粉饰太平的谎言。
苏芽咬破指尖,将一滴温热的血滴在竹简之上。
鲜血渗入,原本死板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隐秘的影像投射在昏暗的墙壁上,那些被掩盖的冤魂在无声地呐喊。
“你……能看见?”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阴影中响起。
苏芽猛地转身,短刀反握。
黑暗中走出一个浑身裹满字灰的人,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有攻击的意思,而是默默递过来一支炭笔。
“这书里关着的都是鬼。”那人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又指了指苏芽手中的笔,“抄祸说……你会看懂。把真相写在空白处,鬼就能安息。”
苏芽接过炭笔,那是用无数烧焦的书页压制而成的笔。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行“万人祭祀”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了第一行真解。
就在笔尖划过竹简的瞬间,塔顶的钟声骤然敲响,三声闷雷般的轰鸣穿透寒夜。
那个名为“守烬子”的高亢声音回荡在整个天禄阁上空:
“吉时已到!今夜焚第七典,《君臣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