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功过难言（1/2）

家宴草草结束后，管亥带着一肚子憋闷和满心复杂，被送回了客舍。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将还在那里得意洋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的刘芒，叫到了旁边一间僻静的偏室。

房门刚一关上，还没等刘备酝酿好情绪开口训斥，刘芒反倒抢先一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得，凑到刘备面前，邀功似的说道：

“大哥！大哥！你看我这次事情办得怎么样？漂亮吧？绝对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在自己胸前比划着。

“司尤部，七千多能战的士卒，两万多被裹挟的百姓，兵不血刃，拿下！”

“我岳父管亥这边，更厉害！一万四千多精锐，三万多百姓！全盘接收！”

“您这平白多了几万人口，无数中低层将领，还额外添了司尤、管亥两员大将！”

“有时候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太牛逼了！这效率，这成果，啧啧啧……”

刘芒越说越起劲，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功绩刻在脑门上，那副“大哥你快夸我，赶紧夸我”的期待模样，看得张飞直咧嘴，想笑又不敢笑。他是全程跟着刘芒的，虽然过程一言难尽，但这结果，确实是实打实的丰厚，无可挑剔。

刘备和关羽面面相觑，一时语塞。除了强娶管璎珞这档子事做得混账之外…… 刘备心里不得不承认，单从结果论，四弟这次出征，确实为青州、为他刘备集团立下了赫赫功劳，说是开疆拓土、奠定基业也不为过。但这功劳，偏偏是和那件让人膈应的事情捆绑在一起的！

这就好比吃了一道美味佳肴，最后却发现盘底粘着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那股抑郁之气堵在胸口，憋闷不已。

刘备几次抬起手，指着刘芒，嘴唇哆嗦着，想说“你强娶民女，败坏门风”，可看着四弟那“纯真无辜”、只等着领赏的表情，再看看一旁张飞那“事实如此，俺作证”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我该从何说起？！他只觉得一阵无力。

关羽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性子耿直，最重规矩，忍不住开口，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途”，他清咳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四弟啊，你……你若是真心喜爱那管姑娘……”

他本意是想说“你若是真心喜爱，就当以正途，明媒正娶”，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刘芒兴冲冲地打断了：

“喜欢啊！二哥！太喜欢了！璎珞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又漂亮又懂事！二哥你放心，婚事娘都点头了，算是定下了！到时候您可得来，多喝几杯喜酒！不醉不归！”

他眉飞色舞，已经开始规划婚礼了。

关羽：“……” 他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强压着怒火，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你既心喜，为何不能走正途？三媒六聘，徐徐图之，以示尊重？何必行那……威逼之举？”

“三媒六聘？没有吗？” 刘芒一脸诧异和无辜，眨巴着眼睛看着关羽，“娘不是说了嘛，一切都按规矩来办，风光大娶！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啊！二哥，你放心吧，肯定风风光光的，绝不委屈了璎珞！”

他完全没理解关羽指的是他“得到”管璎珞的过程有问题，而非后续的礼仪。

关羽被这番“鸡同鸭讲”噎得差点背过气，一张红脸更红了，彻底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四弟沟通了。

这混账东西，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刘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循循善诱道：

“芒弟啊，你……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能不能多考虑考虑后果？就拿这件事来说，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先好好安抚招降管亥，待其真心归附后，再由我或者你娘出面，替你向管将军提亲，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岂不美哉？何必……何必如此急切，惹人非议？”

刘芒闻言，脸上露出了更大的问号，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警惕：“后果？什么后果？大哥，现在这结果不是挺好的吗？皆大欢喜啊！璎珞跟我了，管亥和部下也归顺了，百姓也安置了！大哥……你……你该不会是看我立了这么大功劳，想找借口不给我升官，不想给我奖赏吧？！”

他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

张飞在一旁实在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插嘴道：“四弟！大哥和二哥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是说你……”

“够了！” 刘备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低喝一声，打断了张飞。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四弟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他的脑回路根本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所有的说教、所有的道理，到了他那里，都能被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郁闷和一丝……压抑已久的火气。

多说无益！

刘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对着关羽，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关羽会意，丹凤眼中寒光一闪。

张飞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摩拳擦掌。

刘芒还一脸懵懂，不知道气氛为何突然变得有些肃杀。

下一刻，偏室的门被关羽顺手关上并闩住。

“喂喂喂！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要干嘛？！我可是立了大功的！你们不能……哎呦！！”

“嗷！别打脸！明天我还要成亲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哟喂！”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虽然我不知道错哪儿了……啊啊啊！”

一时间，偏室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以及刘芒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和毫无诚意的求饶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偏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神清气爽、面色平静地从中走了出来，各自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袍，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兄弟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