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背锅侠的愤怒(1/2)
邺城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将这座北方雄城染成一片素白。
冀州虽为汉末北方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农业发达,仓廪丰实,但在这天寒地冻的岁末,朱门外的冻骨亦非罕见。流民瑟缩,乞丐哀嚎,每日总有熬不过风雪的性命悄然而逝。
这日,或许是州牧府内实在看不过郭嘉、刘芒这等“闲人”终日无所事事,也或许是年底诸事繁杂,人手紧缺,一纸调令下来,着“典兴”与郭嘉等小透明负责邺城赈灾事宜,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历练政务”。
郭嘉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还是走了什么关系,恰巧与刘芒分在了一组,负责邺城西市一带的临时粥棚施赈事宜。
接到差事,刘芒心中无奈。与郭嘉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不,是与狐伴行,还得时刻提防被卖了数钱。
他裹着厚厚的裘衣,揣着手炉,缩在临时搭起的、还算避风的棚子里,美其名曰“统筹全局”,实则就是抱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偶尔抬眼看看外面排成长龙、衣衫褴褛的灾民,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在看什么与己无关的风景。
“典兴兄,此事重在‘心诚’,你多费心,嘉在此为你压阵,若有宵小闹事,嘉必不轻饶。” 郭嘉说得大义凛然,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与周公神游去了。
压阵?刘芒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气得肝疼。所有杂事——清点米粮、维持秩序、分发粥食、记录名册、应对突发状况,全落在了刘芒和几个临时抽调来的小吏、民夫头上。
刘芒忙得脚不沾地,嗓子喊哑,冬日里愣是出了一身汗。
看着郭嘉那悠哉游哉的样子,刘芒心中怨念滔天:郭奉孝!小爷我记住你了!等老子脱身,定要你好看!
忍!必须忍!这厮捏着老子的把柄!
然而,郭嘉的“能耐”远不止偷懒。没过两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真从州牧府弄来一份加盖印信的“劝募文书”,言明为赈济灾民,可向城中富户“劝募”钱粮。
有了这纸文书,郭嘉更是“理直气壮”。他拉着刘芒,一家家登门,笑容可掬,言辞却软中带硬:“袁公仁德,怜惜百姓,特设粥棚。然州府钱粮亦有定数,还需诸位乡贤慷慨解囊,共襄善举,亦是诸位积福。”
郭嘉话说得冠冕堂皇,脸上笑容可掬,但眼神里那不容置疑的意味,让那些富户心里直打鼓。尤其是当郭嘉“不经意”地提起某家上月与黑山军控制区有过“货物往来”,某家似乎“田亩数目与税赋不符”时,那些家主、掌柜的脸色更是白了又白。
结果自然是“募捐”顺利。那些富户惧他话里话外点到即止的“隐患”,加之那盖着袁绍大印的文书,只得忍痛“自愿”捐输。郭嘉来者不拒,笑容满面地代“典兴大人”收下钱粮票据,末了还不忘夸赞对方“深明大义,功德无量”。
回到粥棚,郭嘉将大半票据塞给刘芒,正色道:“典兴兄,此乃赈灾专款,务必用于实处,多购米粮,勿使民饥。” 至于剩下那一小部分,自然悄无声息地滑入他自己的袖囊。
刘芒看得分明,却只能捏着鼻子收下,还得挤出笑容道谢。粥棚的供给因此宽裕不少,灾民感激涕零,皆称“典大人”恩德。
事情果然没捂住。数日后,刘芒被单独唤至州牧府书房。袁绍端坐案后,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只将几份言辞恳切却又暗含不满的“陈情”轻轻推到案前。
“典兴,西市赈灾,你做得不错,百姓有口皆碑。” 袁绍缓缓开口。
刘芒心头一紧,躬身作揖道:“全赖主公英明,下发文书,属下不过奉命行事。”
袁绍话锋微转:“然,亦有耆老诉苦,言劝募之时,手段稍显急切,几近强索,令其不安。可有此事?”
刘芒背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知道,郭嘉那厮,做事滴水不漏,多半将事情都安在了他这个具体经办人“典兴”头上。
而郭嘉自己,此刻不知又在哪里逍遥。
他不敢辩解,更不敢攀扯郭嘉,且不说郭嘉捏着自己的“小辫子”,郭嘉虽是寒门,但在颍川士林中自有其名望,且他那些敲打富户,并未留下任何实证,全在“点到即止”,袁绍未必不知,但需要一个台阶,也需要安抚那些富户背后的世家。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作揖更深:“主公明鉴!属下……属下见灾民冻馁,心急如焚,只盼多募钱粮,救人于倒悬。或有言行失当之处,恳请主公责罚!所有钱粮,账目清晰,皆用于赈济,绝无私用!”
他将过错全揽在自己“心急救灾、思虑不周”上。
袁绍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深邃,心中微微颔首:此子虽有些奸猾,但还算识时务,懂进退,知道什么该认,什么不该说。
良久,袁绍才淡淡道:“心系百姓,初衷是好的。然行事需讲究方法,顾及体统。此次便罢,往后需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亦莫损了州府清誉。”
刘芒清楚,这黑锅,自己是背定了。
袁绍“外宽”的平衡之术,郭嘉那等颍川名士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甚至可视为“能吏”的“变通”,袁绍可以容忍,甚至默许。
而他这个“典兴”,一个无根无基、依仗兄长的新附之人,正好用来敲打,以儆效尤,既能平衡各方情绪,又完美解决了赈灾事宜。
郭奉孝!你个王八蛋!拿我当挡箭牌,好处你捞,黑锅我背!在青州,向来只有我桃李候坑别人,何时吃过如此闷亏?
刘芒心中大骂,脸上却只能做出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状:“主公教诲,属下铭记于心!绝不敢再犯!”
就在他准备告退,赶紧离开这憋屈之地时,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田丰、沮授、许攸、郭图等几位重要谋士联袂而来,看样子是有要事禀报。
袁绍见状,也不好立刻让刘芒退下,只示意他暂立一旁。刘芒心中叫苦,只能缩到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田丰等人进来,先行礼,然后便急不可耐地开始了争执。
原来是为了界桥之战后,从公孙瓒手中收复的河间、安平等郡的官吏安排。这些新收复的郡县,官职空缺众多,利益巨大,冀州本地豪强与袁绍带来的颍汝旧部之间,矛盾立刻凸显出来,争夺异常激烈。
田丰性格刚直,直言不讳地为冀州本地士族争取利益,认为当以本地贤才为主,方能安抚新附民心,言语激烈;沮授相对持重,但也倾向于多用熟悉本地情况的冀州人士,试图调和;许攸、郭图等人则力主重用颍汝旧部,认为他们追随袁绍日久,功勋卓着,且才具更优。
一时间,书房内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袁绍端坐主位,脸上依旧是那副涵养极好的温润表情,时而点头,时而沉吟,仿佛在认真倾听各方意见。
但刘芒站在角落,却能隐隐感觉到袁绍那平静外表下,一丝越来越难以遏制的恼怒与不耐。这些谋士,个个代表着一方势力,逼着他表态,逼着他做决断,无论偏帮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他既想依靠颍汝旧部掌控核心,又不得不倚重冀州本土势力维持稳定,左右为难。
“主公!”田丰声音陡然拔高,他为人刚毅,见争论不休,索性一步踏出,拱手沉声道,“此事拖延无益,还请主公速做决断!河间、安平新复,百废待兴,用人行政,当以熟悉风土、安抚地方为先,冀州才俊久居此地,熟知民情,正当大用!岂可尽以颍汝旧人为念?长此以往,本地贤才寒心,新附郡县何以安定?”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袁绍,非要袁绍拿出个章程。
许攸冷笑一声:“田元皓此言差矣!主公提携旧部,乃是念其追随之功,劳苦功高!且颍汝英才,谋略深远,岂是区区地方俗吏可比?收复郡县,靠的是运筹帷幄,岂能尽委于地方之人?”
郭图也阴测测道:“正是。田别驾如此执着于地域之分,莫非是心存门户之见,欲排挤功臣,独揽大权乎?”
沮授见状,连忙打圆场:“二位,元皓并非此意,只是为地方安定计……”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绍身上。袁绍心中愠怒,这些臣下,个个只顾自身背后势力,步步紧逼,将他置于火上烤!
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瞥见了角落里那个几乎快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典兴”。
袁绍心中一动,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仿佛被臣下逼得难以抉择,他抬手虚按,止住了众人的争吵,目光转向角落,语气温和问道:“典兴,你在一旁也听了许久。你年轻,或有些新见解,不妨说说看?”
“……”
刘芒正低着头,心里疯狂吐槽郭嘉,冷不丁被点名,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袁绍那看似温和、实则深邃难明的目光,又感受到田丰、许攸等人或锐利、或审视、或好奇、或不屑的眼神齐刷刷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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