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北的赌债(1/2)

跨省追查的指令在专案组会议上被马国栋重重地敲定。不能再等了!他的指关节叩击着桌面,这张欠条是我们目前最明确的指向,必须立刻跟进!张劲松和赵磊带着从废弃砖窑中发现的赌债欠条复印件,以及初步勾勒出的凶手画像,连夜驱车数百公里,奔赴河北省。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欠条上那个关键的地名——金龙赌场。

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找到了那个位于县城边缘、早已被查封的地下赌场。地点相当隐蔽,在一个挂着兴旺仓储破旧招牌的废弃仓库区内,外围的围墙布满涂斑驳的涂鸦。赌场的大门上贴着早已褪色、边角卷起的封条,像一道结了很久的伤疤。推开虚掩的侧门,内部杂乱不堪,景象破败。水泥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扑克牌、空酒瓶碎片和霉变的纸屑,几张歪斜的赌桌翻倒在地,筹码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与腐败物质混合的沉闷气味。墙壁上,用红色喷漆涂写的下注赢大钱标语依然刺眼,但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斑驳,旁边还贴着几张泛黄的性感女郎海报。当地警方负责人老陈打着手电筒,光束在昏暗中扫过,最终停留在墙角一堆蒙尘的破旧账本和记录册上。

这地方,2010年底我们集中整治时给端掉的,老陈用脚踢开一个挡路的空酒瓶,发出清脆的滚动声,老板狡猾得很,提前收到风声就跑了,没抓着。就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里面记了不少烂账死债。他蹲下身,在那堆纸册里翻找了一阵,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他抽出一本用黑色硬皮包裹、显得格外厚重的册子。喏,这本是专门记大额欠款的,听说那老板有个习惯,超过五万的单子都记在这本上。他快速翻动着泛黄起毛的纸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看这里,王奎。欠了二十三万,记录时间是2010年10月。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看来是彻底找不着人了。

赵磊立刻上前,小心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那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潦草却清晰:王奎

2010.10.25 未还 失联。每一个数字和汉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他注意到在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用铅笔轻轻写下的字,显然当时催债催得很紧。

老陈补充着信息,语气带着对这类人的熟悉:这个王奎,1971年生,就是本地十里铺村的人。是个老油条了,2000年因为盗窃判了两年,在监狱里也不安分,加了半年刑。2005年又因为在小酒馆打架斗殴,把人家打成重伤,定性故意伤害,又被拘留了小一年。在村里名声很臭,游手好闲,正经活干不了几天就嫌累。2010年不知道走了什么,欠下这笔巨款后,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我们当时也找过他,没线索。

张劲松立刻从文件袋里取出通过户籍系统调取的王奎黑白照片复印件,这是从他前科档案里翻拍放大的:老陈,你仔细看看,是他吗?

老陈凑近照片,借着电筒光仔细端详。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囚服,编号模糊可见,眼神凶狠阴鸷,眉骨粗重,嘴唇紧抿,最显着的特征是下巴上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从右下颌骨斜着延伸到下巴中央。对,就是他!负责人肯定地点头,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疤痕,这小子我有点印象,当年打架那事我还参与调解过。身高大概一米七四,中等体型,但力气不小,浓眉,下巴这疤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缝了七八针。和你们描述的凶手体貌特征,基本对得上! 账本上的字迹潦草扭曲,多处有涂改和添加利息的痕迹,显露出记录时的混乱和随意。而那张十年前的黑白户籍照,则定格了一个危险人物早年的面貌,那道下巴上的疤痕,如同他人生的一道印记,也成了此刻追凶的关键标识。

身份锁定,下一步是核实背景与逃亡轨迹。张劲松和赵磊立刻在当地民警的陪同下赶往十里铺村。这是一个典型的华北平原村落,房屋大多低矮。王奎的老家是村头一栋格外破败的土坯房,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木制的院门紧闭,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铁锁,门板上还有多年前贴的春联残留的红色纸屑,显得毫无生气。得知警察来找王奎,他的弟弟王强骑着辆喧闹的旧摩托车匆匆从地里赶来,车后还绑着沾满泥巴的锄头。他看到警车和陌生的警察,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尴尬,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在民警表明来意后,王强才用钥匙费力地打开那把锈锁,推开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院子里,一盘石磨孤零零地立在角落,磨盘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显然废弃已久。墙角堆着一摞用塑料布盖着但依旧被风雨侵蚀得变了形的破旧木箱。王强走过去,蹲下身,掀开塑料布,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语气沉重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哥……他是在2010年冬天跑的。跑之前那个半夜,都快十二点了,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慌里慌张的,喘着粗气,说强子,我完了,欠了赌场二十多万,捅破天了,没法还,那些人不讲理的,要卸我胳膊腿儿...我得去东北躲躲,等赚了钱就回来……我当时还想劝,他直接把电话撂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信儿了,像是石沉大海。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叠着但依旧能看出油渍和磨损的深蓝色工装,袖口处已经磨破了边,肘部还有补丁,这是他以前在镇上的联合屠宰场干活时穿的工装,穿了有好几年。 接着,他又拿起一把羊角钉锤,锤头沾着些暗红色的不明污渍。

张劲松立刻戴上手套,接过那把锤子。锤头是标准的圆弧形,与案件推断的凶器特征一致,边缘有明显的使用磨损和敲击硬物后留下的细小凹痕,木柄也因为常年的手握和汗液浸润变成了深褐色。他以前在屠宰场具体做什么?这锤子是干什么用的? 张劲松追问,同时仔细观察着锤头的形状。

主要是杀猪,也处理牛羊这些大牲畜。王强回答,眼神有些躲闪,这锤子…有时候牲口不老实,或者需要敲击某些部位时会用上。后来屠宰场效益不好倒闭了,他就没了固定工作,到处打零工,在建筑工地搬过砖,也跟人去收过粮食…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手里有点闲钱又没事干,慢慢染上了赌瘾,越陷越深,劝都劝不住… 赵磊在一旁仔细翻看箱子里的其他旧物,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塑封的屠宰场工作证,证件边缘已经开胶。证件照片上的人,正是户籍照片上的王奎,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工装,眼神略显麻木,照片一角盖着屠宰场模糊的红章。工装的领口处,依稀能看到一些洗刷后残留的、呈喷射状的褐色细小污渍。而那把羊角钉锤的木柄上,则被手汗和长期握持磨出了深深的、符合发力习惯的握痕,几乎将原木的纹理都磨平了。

背景信息与物证高度吻合,下一步是印证其在东北的作案时间线。根据河北警方提供的王奎身份证信息,张劲松和赵磊返回东北,在邻县一个靠近城乡结合部、名为诚信旅馆的小旅店找到了线索。旅馆门面狭小,招牌上的字已有些褪色,旁边还贴着钟点房长途电话的小广告。如今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翻箱倒柜,才从柜台底下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找出了2010年的住宿登记册,纸页泛黄发脆,需要小心翼翼才能不弄碎,上面用圆珠笔填写的字迹大多已经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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