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凶落网(1/2)

市刑侦支队情报分析室,俨然已成了整个系列案件的神经中枢。墙上悬挂的巨幅滨海市及周边区域地图,已被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记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地形。红色图钉密集地标注着与高壮(高力)相关的已知地点:兴盛养蚝场、电子厂后门的“老味道”快餐店、顺达物流中转站,以及几条根据其活动规律推测的可能路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熬夜带来的体味以及一种决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期待的紧张气息。赵鹏坐在由六块屏幕组成的操作台前,双眼因长时间注视数据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屏幕上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金融交易数据流、通讯记录分析图谱和不断更新的人员关系网络图。陆凯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灼猛兽,在地图前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反复扫过地图上那些沿海的、易于藏身的偏僻渔村、废弃码头和人迹罕至的养殖区。

“陆队!有动静了!重大发现!”赵鹏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的水杯都晃了一下,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疲惫而异常沙哑,他迅速将一组高亮显示的数据投屏到主屏幕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调整了侦查方向,深度挖掘了高壮(高力)那个已停机号码最后三个月的所有通讯关联节点,结合之前老周含糊提及的‘赌债’线索,重点筛查了所有与之有过哪怕是小额、单向资金往来的可疑账户和联系人。发现他在2016年12月3日,下午14点28分,曾主动用这个号码,拨打过一个归属地为邻市澄海市的手机号码。经过机主信息核实,对方是澄海市‘望海村’的村支书,名叫王海生!”

他调出这次通话的详细技术分析报告,包括基站定位和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通话内容关键词:“虽然完整的通话内容因技术限制无法完全复原,但通过语音识别和关键词提取,我们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短语:‘找活干’、‘能吃苦耐劳’、‘只要管吃管住就行’、‘特别熟悉养蚝的一套’!更重要的是,对通话背景音的环境分析显示,有持续且非常清晰的海浪拍岸声和海鸥鸣叫声,与高壮可能藏匿的沿海环境高度吻合!”

赵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迅速调出望海村的详细卫星地图、行政资料和近期的流动人口简报:“望海村,位于澄海市最偏远的半岛尖端,三面环海,只有一条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碎石公路与外界相连,公共交通几乎为零。村里主要以传统近海捕捞和小规模生蚝养殖为生,人口不足三百,且多为留守老人,外来零散工流动性大,当地管理非常松散,确实是躲避大规模追查的理想藏身之所!”

陆凯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地图上那个被红色光圈标记出来的、毫不起眼的沿海村落,仿佛要将其看穿。“高壮熟悉一切沿海作业,精通生蚝养殖的全套流程,从采捕到加工甚至到肥料制作。在那里,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可以轻易获得工作和庇护,并能最大限度地避开我们的常规排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猎物即将进入狙击镜范围的冷峻和决断,“立刻联系澄海市局主要领导,发出最高等级的协查通报,启用秘密侦查渠道。请求他们立即组织可靠力量,对望海村近期,特别是2016年11月以后所有流入的外来务工人员,进行不动声色的地毯式摸排。重点排查对象:男性,40岁左右,身材壮实,左眼角有陈旧性疤痕,沉默寡言,且表现出对生蚝养殖技术异常精通者!注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三天后,加密通讯线路传来了澄海市局经过周密调查后的确认反馈。消息经过多重核实:望海村村头一家规模较大的私人生蚝养殖场,确实在2016年11月20日左右,雇佣了一名自称“阿力”的外来零工。该男子体格健壮,符合描述,左眼角疤痕明显且特征一致,自称熟悉养蚝全套活计,干活极其卖力,但性格孤僻,几乎不与其他工人交流,闲暇时总是独自待在分配给他的那个简陋工棚里,行为低调。养殖场老板提供的“阿力”的姓名和身份证信息,经澄海市局内网核查,确认为伪造。其入职时间点,与高壮从滨海市监控视野中彻底消失的时间点,完美衔接。

黎明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澄海市望海村还沉浸在一片深沉的睡梦之中,万籁俱寂。浓重得化不开的海雾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帐,不仅笼罩,更像是吞噬了整个村庄,能见度骤然降至不足十米。潮湿、阴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能渗入骨髓,其中混合的咸腥海水味、腐烂海藻的霉味以及生蚝特有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构成了一种属于世界边缘之地的、令人不安的独特气息。村头那家私人养殖场在浓雾中静默无声,几艘破旧的小木船像搁浅的黑色巨兽骨架,模糊地停留在雾气弥漫的滩涂上,各种渔网、缆绳和捕捞工具胡乱地堆放在旁边的木桩或地上,表面凝结着冰冷的水珠。

一个穿着深蓝色、沾满污渍、汗渍和斑驳盐渍工装的高大身影,正在这片浓雾与黑暗中模糊地移动着,如同一个幽灵。正是化名“阿力”的高壮。他弯着腰,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在浅水区沉默地整理着凌晨刚拉上来的、还挂着湿滑海藻和藤壶的生蚝笼,动作熟练、机械而有力,仿佛不知疲倦。那双裸露在外的手,不仅布满老茧,更密布着被锋利蚝壳划出的新旧交错伤痕,长期浸泡使得皮肤泛白起皱,覆盖着一层白蒙蒙的、如同死皮般的盐霜。左眼角那道蜈蚣般扭曲的疤痕,在灰蒙蒙的潮湿晨雾中若隐若现,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由陆凯亲自带队,赵鹏以及数名从特警支队借调的精锐抓捕队员,全部身着与滩涂环境色彩相近的深色便服,携带轻便武器和抓捕器械,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利用滩涂上起伏的礁石、废弃的船骸和堆积的渔具作为天然掩护,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合围。他们训练有素,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礁石和易碎的贝壳上,极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和落脚的力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惊动目标的声响,只有海雾在身边无声流淌。

当包围圈如同收紧的渔网,距离高壮不足十米,所有方位都被彻底锁死时,陆凯猛地从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礁石后现身,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声音如同积蓄了许久终于炸响的惊雷,骤然劈开了浓雾的死寂:“高壮!警察!不许动!”

高壮那原本如同机器般运作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他手中那个沉重的、滴着海水的生蚝笼“啪嗒”一声从他失去力量的手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脚下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花。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镇定,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普通人此刻应有的惊讶、恐慌或绝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死水般的冰冷和漠然。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在陆凯的脸上,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察觉的、扭曲而诡异的弧度,声音沙哑、干涩,却异样地平静:“……哼……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赵鹏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亮出腰间冰冷的手铐,声音威严而洪亮,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高壮!你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高壮没有挣扎,没有试图辩解,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他异常配合地、几乎是顺从地伸出那双沾满黑色泥污和白色盐霜、伤痕累累的手,主动递向赵鹏,任由那副象征着法律制裁的手铐“咔哒”一声,牢牢锁紧在他的手腕上。只是在被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员一左一右牢牢控制着,转身押解着离开这片他无比熟悉、赖以藏身的滩涂时,他最后一次,深深地回过头,目光越过警员的肩膀,久久地凝视着那座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庞大模糊轮廓的蚝壳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复杂情绪——那里面似乎有对这片赋予他隐匿空间的土地的留恋,有漫长逃亡后骤然终结的解脱,或许,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对身后这一切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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