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凶落网(2/2)

这番动静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附近的渔民。他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披着外衣,远远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与对未知事件的不安。闻讯匆匆赶来的村支书王海生,看着被便衣警察严密押解着、正走向警车的“阿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后怕,喃喃自语:“他……他在这儿干了快两个月,是干活最卖力、最不要命的一个,就是话太少,几乎不跟人来往……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会是……杀人的逃犯?”

随后,警方对高壮居住的那个仅能遮风挡雨的简陋工棚进行了彻底搜查。在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枕头底下,警员搜出了一把刀身生锈但刀锋被磨得异常锋利的小匕首,匕首的金属部分覆盖着与工棚环境一致的白色盐霜。在一个他用来存放个人物品的破旧帆布背包最内层的隐秘夹缝里,发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了数层的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边角磨损卷曲的林晓生前照片。照片上的林晓,穿着电子厂统一的蓝色工装,站在一片花丛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毫无阴霾,与高壮如今的境况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养殖场老板在接受询问时也向警方证实,“阿力”确实技术非常好,特别是使用和维护那台用于清理养殖场设施的老旧高压水枪,比很多老工人还要熟练、精通,但他几乎从不离开养殖场范围,也异常抗拒任何形式的拍照和身份信息登记,显得十分神秘。

滨海市刑侦支队一号审讯室。那盏熟悉的、散发着惨白刺眼光芒的led灯,如同上帝的审视之眼,将房间内的一切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能蒸发掉所有阴影与谎言。高壮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囚服,坐在那张冰冷的、固定于地面的金属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限制环上,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他微微低着头,凌乱、油腻且已花白大半的头发遮住了部分前额和眼神,但左眼角那道扭曲的疤痕依旧如同耻辱的标记般刺眼。与昨日在养殖场被捕时那种近乎麻木的冷漠相比,此刻的他更像一块被投入冰水的、坚硬而沉默的石头,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在了内心深处。陆凯坐在他对面,如同经验丰富、耐心十足的猎手,面前的金属桌面上,依次整齐地摆放着高壮的工伤保险记录、笔迹鉴定报告、那张从工棚搜出的、承载着过往的林晓照片,以及之前发现的、记录着冷酷作案流程的备忘录纸条的复印件。苏晴坐在侧后方的旁听席,目光冷静如手术刀,细致地观察着高壮的每一个细微生理反应和表情变化。

陆凯没有急于开口进行连珠炮似的讯问,他采用了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沉默。片刻后,他拿起林晓那张笑容灿烂、与如今残酷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的照片,用两根手指夹着,缓缓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推到高壮面前的桌面上,然后,用指尖重重地点在林晓那充满活力的笑脸上。“这个人,你认识吧?林晓。你的前女友。根据档案,她于2013年10月15日深夜下班后失踪,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通往养蚝场的沿海小路附近,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高力,你敢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她的失踪,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高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虽然幅度极小,但在极度安静和陆凯、苏晴专注的观察下无所遁形。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那张照片,仿佛那笑容灼伤了他的眼睛,但最终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凝固在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笑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剧烈、无法完全掩饰的、混杂着深刻痛苦、不甘与某种扭曲怨恨的复杂波动。他紧抿着干裂的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但依旧顽强地保持着沉默,如同紧闭的蚌壳。

陆凯继续加压,语气愈发凌厉,语速加快,如同出膛的子弹:“那李梅、王芳、陈丽呢?她们都是林晓当年的室友,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你是不是因为偏执地认为林晓的‘离开’和她们有关?或者,仅仅因为她们和林晓一样,是电子厂的夜班女工,走的是同一条路,你就把对林晓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失落,全都扭曲地转移并发泄到了她们身上?你把她们诱骗或强行带到养蚝场,残忍杀害,然后用你精心改装过的高压水枪,把她们的尸体冲进那座巨大的蚝壳堆,利用自然的潮汐力量进行碎尸,最后再把混合着她们血肉骨渣的‘特殊肥料’匿名销售出去!以此来完成你变态的‘清理’仪式,甚至可能还从中牟利!是不是这样?!高力!”

高壮猛地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一种被尖锐之物狠狠刺入最痛处的凶狠、狂躁光芒迸射出来,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吼声:“我没杀人!林晓是她自己跑的!李梅她们……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别想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硬扣到我头上!”

就在这时,苏晴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从容而冷静,与审讯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微妙对比。她手里拿着一个刚刚完成证据登记和链固定的透明证物袋,步履平稳地走到审讯桌旁。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看高壮一眼,只是用 forensic 镊子,以极其专业和小心谨慎的动作,从证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在望海村工棚,其床板狭窄缝隙深处发现的、带着些许霉味的银色耳钉。耳钉在头顶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光芒,尤其是上面那个清晰无比的、笔画娟秀的“丽”字,在此刻的语境下,显得无比刺眼,充满了死亡的暗示。

苏晴将耳钉轻轻放在林晓照片的旁边,让“丽”字正对着高壮,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科学的冰冷力量:“这枚刻着‘丽’字的耳钉,经过与陈丽家属提供的照片及购物凭证比对,确认属于受害者陈丽。是她失踪当天佩戴的饰品之一。现在,请你以你能够做到的任何方式,向法庭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精心选择的藏匿地点,你睡觉的床板下面?”

高壮的目光接触到那枚银色耳钉的瞬间,如同被高压电流猛地击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震。他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凶狠和暴躁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近乎死灰般的苍白,从额头迅速蔓延到脖颈。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想要开口说什么,辩解或者怒骂,但最终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细微的、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响,仿佛声带已经被恐惧和绝望攫住。最终,他像是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和反抗意志,颓然地、彻底地低下了头,用沉默筑起了一道新的、看似坚固的防线。然而,他那光秃秃的额头上,无法控制的细密冷汗开始不断渗出,汇聚成珠,沿着他僵硬、苍白的面部线条,缓缓滑落,滴在他灰色的囚服前襟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陆凯趁势追击,给出了基于最新物证检验结果的又一记重击,彻底封堵其退路:“我们已经委托省厅法医实验室,对你的指甲垢和手臂皮肤表皮样本进行了最新的微量物质和环境暴露痕迹分析。检测报告明确显示,上面残留的、长期极端高盐和腐败有机质环境暴露所形成的特殊分子标记和元素富集模式,与在兴盛养蚝场蚝壳堆最深处、与受害者组织混合的基质中提取到的、那个未知男性dna片段上所携带的独特‘环境印记’,在成分、比例和分布特征上完全吻合!高壮,证据确凿!你就是在那个蚝壳堆里,亲手处理了她们的人!你就是那个我们一直在找的‘养蚝场长期从业者’!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审讯记录上,高壮的状态清晰地记录为:从最初的凶狠否认和情绪激动,到面对陈丽耳钉这一确凿物证时的剧烈生理反应和心理崩溃前兆,最终演变为彻底的、顽固的、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有效沟通的沉默。他就像一座突然被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通道的孤岛堡垒,虽然在外围火力的猛烈打击下已然摇摇欲坠,残破不堪,但其核心区域却依然紧闭,拒绝投降。真凶已然落网,核心证据形成了强大而清晰的逻辑闭环,足以在法庭上将其定罪。然而,关于作案的全部血腥细节、关于林晓失踪的更深层真相、关于他的犯罪心理演变过程、关于是否还存在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受害者……这一切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都随着高壮的彻底沉默,被暂时封存了起来。如何撬开这座看似坚固的沉默堡垒,如何让他开口交代罪行,成为摆在专案组面前最后,也或许是整个案件中最为艰难和考验智慧的一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