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〇五、装疯卖傻(八)(1/2)
齐勖楷半点没被欧阳的话带偏,自顾自地呷了口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胡海洋这人,除了性子优柔寡断些,倒没什么大毛病。他这次的人事安排,我看挺合理。你想想,两笔十亿的贷款眼瞅着就要到期,你关宏军有十足的把握全数收回吗?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替你顶上去扛事,这是胡海洋对你的关心,是爱护。”
果然,我的猜测半点没错。
可我心里的顾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哥,我这人向来有话直说。要是岳大公子那笔贷款非但不还,还反过来要借一笔新的,新上任的易茂晟要是真敢开闸放水,这烂摊子最后谁来收拾?”
他抬眼看向我,眸色沉沉:“这么大的授信额度,肯定要过董事会那一关,又不是他易茂晟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我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话是这么说,可哥你想过没有?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等着岳明远上来撒一把孜然。我要是还在行长的位置上,大可以在授信前期拖着、搪塞着——银行办事效率慢,又不是我们一家的问题。可换了易茂晟来当这个行长,他要是雷厉风行地把前期程序全走完了,到时候我再想拖,怕是连半点法子都没有了啊,哥。”
他眉头猛地一蹙,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以为单凭一个‘拖’字,就能把这事彻底拖黄?
我索性将自己掌握的实情和盘托出,一条条罗列那些足以佐证岳明远嗅到风险、正暗中布局跑路的铁证。当然,关于酆姿移民的事我绝口不提——毕竟把胡海洋和酆姿那层关系公之于众,实在有些不够厚道。
末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微沉:“哥,我就不信,这些风声你半点都没听到。”
他却压根不接这个话茬,只淡淡瞥我一眼:“你方才满口的‘一旦’‘假如’,这些都是没影的假设。说到底,不过是你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这话瞬间呛得我心头火气直冒,语气也重了几分:“这叫未雨绸缪!”
眼看酒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欧阳连忙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你们俩大男人,能不能先把公事搁一搁?难不成要我们两个女人坐这儿,干看着你们唇枪舌剑?”
谁料齐勖楷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就是太惯着他了!他心思半点没放在正经营生上,整天就琢磨那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传言,迟早要惹祸上身!”
我也来了火气,不甘示弱地顶回去:“你就是典型的骑墙看风,哪边势头硬就往哪边倒!你所谓的原则立场……”
话没说完,晓敏见事态眼看要失控,忙不迭给我递了个警告的眼色,随即起身拿起分酒器,快步走到齐勖楷身边,弯着腰替他斟满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齐省长,您消消气。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喝多了,说话没个轻重。”
齐勖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不少:“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
欧阳是一个聪明人,当然知道我约齐勖楷吃饭的用意。她不动声色地朝我递了个眼色,随即转头对身旁的晓敏轻声说:“晓敏,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晓敏心领神会,起身时也朝我递来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叮嘱,分明是在劝我沉住气,别冲动。
望着两个女人离去的背影,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待神色平复后,才用平稳的语气开口:“哥,现在就咱们俩,有些话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给我交个底,岳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指尖摩挲着酒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省里很快要有大的人事变动,岳书记,要退二线了。”
岳大鹏今年六十五岁,本就到了省部级干部的退休年限,即便退居二线,也在情理之中。我眉头微蹙,追问道:“就只是这样?没有别的隐情?”
他抬眼扫了我一下,目光深邃,语气带着几分警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少打听。”
我大脑飞速运转,岳大鹏退居二线本是意料之中的事,若是仅仅因为这个,岳明远断不至于做出这般大规模收缩的举动。这里头,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没等我细想,他又开口说道:“宏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你该懂。做好自己的事,别掺和进政治里,小心被人当枪使。”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是在提醒我,别轻易站队到沈鹤序那边,免得落得个被人利用、身不由己的下场。
我心中一暖,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哥,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提醒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风物长宜放眼量,别太计较一时的得失。福祸本就相依,希望你能悟透这个道理。”
我郑重点头:“哥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还是提到了魏芷萱:“我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稳,还是少去接触芷萱吧。不管用什么方式,能让她安安稳稳、心静下来,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面露愧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芷萱这件事上,我确实做得不够好,反倒让她……”
话未说完,他便抬手摆了摆,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无奈:“缘分这东西,向来是造化弄人,非人力所能强求。看开一些,对你们都好。”
我心头微动,隐隐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消极意味。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无需设防、能敞开心扉的时刻,他才愿意流露出这般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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