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71章 葫芦弯的晨光与硬仗(1/2)
葫芦湾村的秋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漫过村口的老槐树,透过农业合作社礼堂那几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斜斜洒入。阳光穿过窗棂的缝隙,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像极了合作社这些年起起落落的轨迹。礼堂不算宽敞,却沉甸甸承载着全村人的生计与期盼——靠墙摆着一排排褪色的长条木椅,椅面上泛着经年累月磨出的温润包浆,有的椅腿垫着半截碎砖头,人一落座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响混着墙角几袋麦种的清香、泥土的腥气,还有几十个人身上的烟火气,嘈杂里裹着说不清的亲切与踏实。墙上还留着去年丰收节贴的红标语,边角已经卷起,却依旧透着往日的热闹。
此刻的礼堂里,没有往日开例会时的窃窃私语,连墙角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齐刷刷齐聚前方的主席台。那主席台是早年村民们肩扛人抬搭起来的,几块旧木板拼接的台面铺着洗得发白的红绒布,边缘起了细密的球,却在晨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台上已坐了四人,每一个都是葫芦湾人打心底里信赖的主心骨。
许前进坐在最中间,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染过半霜,额头上的皱纹像村口那条常年流水的老河道,深深浅浅刻着岁月的重量——那是无数个日夜在田间地头奔波、为合作社操劳留下的印记。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柔软的毛边,双手不自觉交握在膝头,指关节粗大,布满深浅不一的老茧。这双手握过锄头、搬过蔬菜、签过无数份合同,也拍板过无数个关乎合作社命运的决定。他的目光平静却有力量,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像是在积蓄底气,又像是在无声传递着“有我在”的承诺。
香玲坐在许前进左边,明显的眉眼清秀,简单的马尾束在脑后,浅灰色针织衫衬得她干净利落,此刻她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眉头微蹙,眼神里藏着阅历人才有的焦灼,却更多是不服输的韧劲——合作社从几亩薄地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每一步她都亲身参与,比谁都舍不得让这份心血付诸东流。
周美丽坐在香玲身旁,六十多岁的年纪,性子爽朗嗓门亮,是合作社里外一把好手的“大管家”。社员闹矛盾、物资调运、日常琐事,只要经她手准能妥妥帖帖。她穿一件枣红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带着凝重,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下,那股子精气神仿佛在说:只要她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许前进右边坐着二懒,性子内敛话不多,却是合作社里最勤快的人,曾经的他蔬菜采摘、分拣、包装,他的手脚麻利得让人佩服,做事踏实不耍滑,深得社员们信任。此刻他低着头,双手静静放在腿上,指尖却微微用力攥着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全家老小的生计都系在合作社上,这根顶梁柱要是倒了,家里的日子可就难了。
台下的社员们各怀心思。有人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椅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有人低声叹气,眼神里满是迷茫,手里的报表被捏得发皱;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合作社能渡过这道难关。疫情这两年,日子有多难,大家都看在眼里:大棚里的蔬菜熟了卖不出去,眼睁睁烂在地里;养殖基地的家禽销路受阻,饲料都快供不上;曾经热闹的民宿门可罗雀,农产品加工厂也早停了工,往日里机器轰鸣、人来人往的合作社,渐渐变得冷清,连社员们的红利都快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暂时从主席台移开。小吴快步走了进来,当年二十多岁的大学生技术员,也是合作社的联络员,负责对接外界销路和政策,现在的他已经步入中年,穿一件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为了合作社的事熬了好几个通宵。怀里抱着的一摞报表沉甸甸的,边缘都被磨得有些毛糙。他朝着主席台微微点头,又对着台下社员们露出一抹疲惫却真诚的笑,随后快步落座,将报表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许和平走了进来。作为许前进的儿子,四十多岁的他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是合作社的新社长,更是大伙心里的“主心骨”之一。他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步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他走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眼神里带着凝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等所有人落座,主席台渐渐安静下来,礼堂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许前进身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一定是有天大的事。
许前进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有一起打拼的同龄伙伴,还有刚加入合作社的年轻后辈,都是陪着合作社一路走来的亲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有力量,穿透礼堂的寂静:“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有件关乎合作社生死的大事,得咱们所有人一起商量,一起拿主意。”
他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大家也都知道,疫情过后,咱们葫芦湾农业合作社的所有项目,都举步维艰。难啊,是真的难。”
说到“难”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心疼。他想起合作社刚成立时,一无所有,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销路,只有十几户村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着他干。靠着一把锄头、一腔热血,大家在葫芦湾的土地上开荒、建大棚、搞养殖,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打拼。夏天顶着烈日在大棚里除草浇水,汗水浸透衣衫,皮肤被晒得黝黑;冬天冒着严寒抢修棚膜,手脚冻得通红,甚至生了冻疮;遇到洪涝灾害,大伙一起扛着沙袋堵水,抢救地里的蔬菜;遇到销路不畅,就骑着三轮车走村串户叫卖,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人抱怨、没人退缩。
“可咱们合作社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从十几户社员发展到上百户,从几亩薄地拓展到蔬菜基地、养殖基地、民宿旅游和农产品加工厂,这中间的不容易,大伙比谁都清楚。”许前进的声音渐渐抬高,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每一寸土地,都是咱们用汗水浇灌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咱们齐心协力拼出来的;每一份成绩,都是所有人的心血换来的。这合作社不是我许前进一个人的,也不是台上这几个人的,是咱们葫芦湾所有人的命根子,是全村人的指望啊!”
台下,几位老人悄悄抹了抹眼角——合作社就像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遇到难处,就像割心头肉一样疼。年轻社员们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劲:合作社给了他们在家门口就业的机会,给了他们致富的希望,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倒下。
“如今遇到这种难题,咱们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许前进重重拍了下桌子,红绒布上的水杯微微晃动,“这合作社是咱们葫芦湾的金字招牌,是脸面,更是希望!往后不管再难,不管遇到多大的坎,我许前进都在这里,不跑、不躲、不放弃。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同仇敌忾,不辱使命,齐心协力保住合作社,让葫芦湾的日子重新好起来!”
话音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零星的掌声,渐渐变得热烈,穿透墙壁,传到葫芦湾的田野上,像是在回应他的号召,也像是在诉说社员们的决心。
周美丽看着台下的掌声,眼眶微微发红,清了清嗓子,亮嗓门接过话茬:“前进说得对,咱们合作社真的不容易!这些年,风风雨雨、大风大浪,什么样的难处没遇到过?”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满是感慨:“刚成立时缺资金,大伙你凑一百、我凑五十,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就为了建那几亩大棚;后来蔬菜得病死苗,眼看就要绝收,香玲姑娘没日没夜守在大棚里,查资料、找专家,硬生生把菜救了回来;还有那年发洪水,养殖基地被淹,家禽跑的跑、死的死,大伙没抱怨、没放弃,一起清理淤泥、重建棚舍,一点点把基地恢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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