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夜无话(2/2)

病房外,魏子腾坚守在门口,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隔绝着外界的任何可能干扰。

没有人说话。交流通过呼吸的频率、空气的凝滞、以及那份无言的牵挂来完成。

阳光逐渐升高,从清晨的柔和变得刺眼,透过窗户,在病床前投下明亮到几乎不真实的光斑。

王平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泄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波澜。

黄曼偶尔会极快地睁开眼瞥一下王平的状态,确认无虞后,又立刻闭上。她的调息进展缓慢,魂源受损非一日可愈,但她的心神,大部分都系于那张病床之上。

魏子腾在外面,时而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时而烦躁地抓抓头发,时而拿出随身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担忧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显然也无法真正专注于工作。

午后,天色忽然转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为这片沉默更添几分阴郁。

王平似乎被雨声惊动,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些。

黄曼立刻有所察觉,睁开眼,无声地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隔音窗帘轻轻拉上一半,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和雨声,让室内重新陷入一种适合休憩与沉思的昏暗。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任何言语,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回角落。

整个过程中,王平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表示,但在他背对着黄曼的脸上,那一直紧蹙的眉头,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丝。

傍晚,雨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温暖的金色。

魏子腾实在不放心,又极其小心地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清淡的粥和小菜。他用乞求般的眼神看向黄曼。

黄曼看了看依旧“沉睡”的王平,沉吟片刻,对着魏子腾,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魏子腾脸上闪过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像做贼一样,踮着脚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用口型对黄曼说:“热着,需要就吃。” 然后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好门。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

病房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仪器屏幕上微弱的光点和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提供着些许照明。

王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化作了雕像。

黄曼也依旧守在角落,如同融入阴影的守护者。

这一夜,没有任何对话。

但这一夜,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或痛哭流涕,都更加漫长,更加消耗心神。

这是一个舔舐伤口、重整旗鼓的夜晚。是一个在绝对的寂静中,孕育着未知风暴或微弱转机的夜晚。

当黎明的微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悄然潜入病房时,王平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